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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与少年》封面 庞余亮著
□陈永光
平原在节气中变化,少年在节气里成长。
二十四节气,中国版的《时间简史》。节气是《平原与少年》的结构法,也是《平原与少年》的主题线。当然,仔细去看,这本书并非特定年份的逐旬描述,而是作者跨年的、不同人生阶段的时光选集。最为明显的,《清明:油菜花汹涌》一章,直面父母的缺失,并非作者的童年、少年,而是青年、中年的事情了。而在其余的大部分篇章中,要么有父亲的参与,要么有母亲的在场,要么父亲、母亲一起加入,组成让作者刻骨铭心的场景与声响。
因此,尽管记叙了许多独特的民俗、农事,《平原与少年》并非清新流丽的风俗连环画,而是沉郁顿挫的平民家庭史。在《惊蛰:虫子同学》中,庞余亮说:这雷声约等于小学校的上课钟声。其实,每一个节气,都是一通钟声。二十四节气,便是老天安排的一张课程表。在天人合一理念的指引下,节气不仅仅是温度、湿度、阳光、土地、植物、动物的微妙呈现,更是对人的定义,人的呼唤,人的驱使。在书中,庞余亮写下了那么多的劳动:扯盐巴草,追青肥,割麦,割稻,拔芝麻,拔黄豆,打芦箔……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正如庞余亮的自嘲:这世间最忙碌的虫子,是在这块土地上过日子的人。
在我们乡村叙事的传统中,既有《悯农》式的、深刻地指出乡村成人生活艰难困苦的一面,也有乡村儿童“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诗情画意的一面。以一名现代少年的视角,庞余亮为“悯农”注入了大量的、生动的细节佐证,又以自我的、经验的、体验的方式,为乡村诗意开辟了新的空间:正月里变脸的星星,那些跳跃在麦田深处的野兔们的笑声,庄稼间躲藏之中另类的找到……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乡村就是这样的曲径通幽,就是这样的柳暗花明,就是这样的绝处逢生。作家的眼睛,诗人的眼睛,从那时候就已经睁开了。平原是一个起点,少年也是一个起点,从荒凉、贫瘠出发,多年以后,最终到达了一个斑斓、丰富的自己。
二十四节气,二十四本书,二十四部作品。推荐即是自荐。花草树木扎根于同一块土地,河流在大海中握手拥抱,星星互相点头致意。庞余亮在《立秋:山芋花开》结尾写道:更远处的稻浪也在夕阳下起伏,我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毛主席的那句诗:“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当我放下《平原与少年》,我觉得:可以把《平原与少年》看作注释版本的《报母亲大人书》,看作更为克制的、和解的、释怀的《半个父亲在疼》。
或者,《平原与少年》是《小先生》的前传。它们的区别在于,《小先生》是校园版的,《平原与少年》则是田野版的、家庭版的。相同的是,它们都记录了一个乡村赤子胼手胝足,风雨无阻,悲欣交集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