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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焦 屑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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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许佳荣

  

  “六月六,吃块焦屑长块肉。”这是我们老家流传的一句俗语。农历六月初六,吃焦屑更是流传了若干年的习俗。

  小时候,每当进了农历六月,就巴望着母亲淘小麦炒焦屑,那伴着阵阵菜油香且红灿灿、厚实实的泡焦屑,让我们在贫穷的岁月感受到美食带来的快乐和满足。

  记得13岁那年的夏收时节,由于连绵阴雨,导致烂麦场,生产队长陈三伯组织队里的社员们冒雨脱粒,无奈由于没有太阳晒,小麦长了须。虽说后来,雨停日出,但减产成为定局。完成了公粮征缴后,社员们的口粮没了着落,自然我们期盼了一年吃焦屑的愿望跟着泡了汤。

  “半桩儿,饭缸儿”,家里二姐、我和三弟、小妹相互间年龄只隔了两三岁,正是吃饭长身体的年龄,“妈妈,我们要吃泡焦屑!”弟弟妹妹齐声喊着,母亲连连点头道“泡焦屑肯定有!”我们在她的应允声中背着书包开心地去了学校。

  由于当时家里人口多,劳动力少,是生产队的“超支户”,小麦遭雨欠产,队里没有口粮可供应,这让母亲犯了愁。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一诺千金、说一不二的人。后来我听邻居二婶说,母亲在收工后,独自一人来到生产队打谷场码头,下河潜水,用簸箕将散落于河中的小麦捞起,边淘边洗净,两个小时后大约60斤重的小麦铺在天井里晾晒着。晚饭后,父亲用新收的黄豆秸秆把厨房里的尺八锅烧得滚热,母亲用汤匙舀出两三下菜油把锅壁搽了个遍,然后把小麦倒进热锅里,弯着腰,双手握着铲柄,不停地翻炒,热气不停地上升,汗水从她的额头滚落;烧火的父亲端坐在锅膛前,时而添柴,时而压着火势,一张一弛把控有度,不一会儿麦香的味道浸润在农家小院里,飘荡在小村的街头巷尾中。

  小麦炒熟后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磨焦屑。当时村里只有村南头的明禄大伯家有着一副石磨。在他家的西房门口,二梁枋上系下两道绳索扣在牵引石磨的木杵上,母亲将炒熟的小麦注入磨子口,经过石磨不停地旋转打磨,慢慢地又细又稠的麦焦屑纷纷落在石磨下的篾匾。推磨的一般是男劳力,自然由父亲上阵,母亲用手不停地牵引木杵,还要不时地用干净的扫帚将焦黄的小麦往洞口处扫,大约两个多小时才收拾妥当,已快11点了。临别时,母亲用粗瓷大碗舀了两碗倒在明禄大伯家的瓷盆里,不停地招呼“得罪了,得罪了!”

  当父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我们早已一个个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大早,母亲敞开了大嗓门:“孩子们,快起来吃焦屑喽,晚了可就没有了!”听说吃焦屑,我们一骨碌地从床上跃起,忙着刷牙、洗脸,争先恐后地来到厨房间。父亲老早就烧好了一锅薄溜溜的大米粥,米很少的那种,我们称之为粥饮汤。于是用大碗舀上半碗焦屑,滴些菜油,浇上米饮汤,筷子不停地搅拌,很快焦屑淹没在米饮汤里。没多久,半碗的分量膨胀为满满一碗,菜油香和麦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直吊人胃口。那焦屑吃在嘴里,厚厚的,软软的,入口的稠和,过后的甘甜,刺激着味蕾,那难以言说的快乐,历历在目。

  眼下,又到了六月六了,妻子特地从超市购回焦屑。可吃在口中,却再也品味不出儿时的味道。我知道,儿时的焦屑之所以香甜,这里面包含着浓浓的母爱与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