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兴
十多年前,我出版了一本十余万字的小册子,取“原汁原味,言为心声”之意,定书名为《原声》(中国文联出版社,2008年1月)。一晃近十八年过去了,现在再看那时写的文章,我不免脸红心跳,甚至不敢细读。文章的内容是那么单薄,文笔是那么稚嫩,认知是那么肤浅……似乎挑不出几篇高质量的作品,更别说文辞的质感与美感,能给读者带来阅读愉悦感了。可那时的我,对写作似乎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堂而皇之结集出书。不过,话又说回来,《原声》妥妥地花了我几年心血,体现了我当时的真实水准,至少可算我写作路上的一处重要驿站。值得庆幸的是那年出书,我荣幸地得到了著名作家夏坚勇先生的热心指导与真诚帮助。夏先生在百忙中,降尊纡贵地认真审阅《原声》全部文稿,为《原声》写下了高质量的序言,而且聚焦于该书的优点,善意满满且诚意殷殷地鼓励了我一番。
我对写作目标的设定,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肯定也是自娱自乐的业余爱好——劳心烦神艰难困苦的生活之余,将亲身经历与浅显思考,用朴实的字句记录下来。不为名、不求利,本色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呈现在读者面前;本真地将自己的心声坦诚告诉读者。这种聊以自慰不加雕琢的文章,或许难登大雅之堂,但肯定无伤大雅。
我是出生于贫困农户、成长于偏僻乡村、工作在农村中学的普通教师。能够走出世代文盲的纯农家庭,成为一名进入体制的公职人员,享受了时代的红利,已是十分幸运。几十年职业生涯无权无势,凭着自身的勤恳踏实,艰辛工作到退休,我已尽心尽责无怨无悔了。退休后,自由支配的时间相对充裕,我就安静地在家读自己喜欢的书,随手写点阅读感悟;虽然我也喜欢旅游,但限于种种主客观原因,没游历多少地方,写游记的文章自然就不多;更多的时候我宅在陋室,夜深人静时,回眸那几十年中艰难曲折的路,形形色色的人,印象深刻的事,酸甜苦辣的滋味……然后信马由缰地留下些片段。这样的写作,自由散漫而随心所欲,不讲章法且无拘无束,以此打发寂寥的时光,让郁结的心绪悄悄释怀,使受伤的情感慢慢自洽。写着写着就心平气和了,这样自我感觉蛮好,所以,多年来就乐此不疲,于是就积累了二十几万字的文稿。
回首过往的十几年,可写的内容很多,尤其是我的父亲、母亲、妻子先后谢世。这三个与我血脉相连生死相依的亲人,如今天上人间阴阳两隔,我岂止伤心欲绝肝肠寸断?记述父母与妻子生前种种往事的篇章,都是从我断裂的骨缝里与滴血的伤口中,慢慢渗出的锥心之痛与绵绵思绪……丰盈的往事回味加丰沛的情感投入,都蘸着我的热血。所有这些终生难忘含泪写就的文句,都自带质地鲜活的生命力,也就有了引发共情的感染力。对一段生活切片的沧桑感,以及悲催经历的沉重感,就在字里行间缓缓流淌——这当然是我的理解。
抬头望蓝天,我心仍惘然,一位退休教师原汁原味的心声已成过往。在清澈岁月里,让时光浅吟——我喜欢“清吟”二字,因为她契合我为文的原始动机,也符合文章所体现的意蕴。那是不添加任何“佐料”的吟咏,真如我这本书所传达的情感,喜怒哀乐一览无余。不管是潸然泪下的长夜难眠,还是快意恩仇的鞭挞丑陋;无论是娓娓道来的叙述往事,或者是难以忘怀的描述友情;或许是风生水起的短途旅游,抑或是手握长卷的点滴思虑……我将近十年积攒的文稿,坦然地纳入《清吟》,斗胆而恭敬地奉呈于读者,虔诚地交给时间评判。我依然像十多年前一样天真,不怕这些文章贻笑大方,也就大大方方地晒出来博诸君一笑。
笑比哭好,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