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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那些擦肩而过的老师们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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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素志

  

  那一年我高考落榜,沉沦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再战一年。

  补习班在城区,西郊一个偏僻的校园里。一个先期报到,已经上了两个多月课的同学说,教室里人满为患,怕是再难进人了。我也不管,稀里糊涂地找到一个空位,就坐了下来。这一坐,让我遇到了不少各有特色的老师。

  班主任孙老师,是个小老头,瘦、矮、黑。听说是城区B校的资深语文老师,教出过不少清北学生。极其嗜烟,上着课会忽然跟大家打招呼“我出去抽根烟”,于是大家自习。他老人家在走廊里呼呼地抽烟,抽猛了,“吭哧吭哧”地咳嗽,弓着腰,极其痛苦又似乎极其享受。好几次我们都以为他要一口气上不来,就此“骑青牛,驾白鹤”,但他终究还是缓过来了。但要是他发现我们并不认真自习,也会迅速掐断烟头,用浓重的老岸方言说“咿,不听话咿”。大家都很喜欢他。

  孙老师补习班的课只是兼职,B校有他的正项教学工作,所以不大来。一直到我在班里蹭了快半个月的课,他才忽然发现班里多了一个人。他问我哪里来的,来干什么,我一一回答。又问我是否交了学费,我说没有,他顿了一顿,说你把钱给我,我去帮你报名。事后,那位先报到的同学说,你赚了,我们都是找了人,送了300块钱礼才进得了补习班的,孙老师直接帮你,做了大好人。我听了顿时感动起来。

  数学老师姓佴,这个姓很少见,听说泰县人,A校退休。老先生60多岁了,精神矍铄。个子极高,一米九以上,说话充满自信。数学课符号多,数字多,线条多,每每难得写到几个汉字,老先生就特别用心,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写完很得意地向我们炫耀,“看看我的字,漂酿(漂亮)得不得了的漂酿(漂亮)”,浓重的里下河地区口音。我的数学不好,又晚来,故而上课特别当心,但成绩还是不见起色。有一次一道题实在想不出来,就抖着胆子去办公室向他请教。老先生看了,不说什么,只将自己的一本习题集给我,叫我回去抄一遍。我当然是照做了,成绩也果然提高不少。现在想来,大概是觉得我做题不规范,细节失误太多,讲是没法讲的,倒不如让我在抄题中自悟。

  我上高中的时候英语成绩不行,中晃荡吧。到补习班时,也就正常的作业,读背,没有在这一科上特别付出时间。授课的老师姓张,40来岁的样子。口阔,故而说起英文来大大咧咧,绝没有女教师说的那样温婉。偶尔他会模仿伦敦腔,滑稽得很,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他除了本校和补习班的课,还有农干校、电视大学的课,故而很忙。一阵风儿来,一阵风儿去。我很着急,恰巧同桌有一天忽然大喊三声“受不了了”,冲出教室,从此消失不见,于是他留下的“遗产”自然由我继承。记得其中有一整套的《英语周报》,33份。我将这些报纸装订起来,从第一个字母背诵到最后一个字母,高考竟然还考了80多分。那时候80分以上就可以参加口语测试,成绩好直接进外语系。可惜了我的哑巴英语,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虽然努力想弄出点伦敦腔,终究是张老师的范式,不成样子。

  我上的是文科,除这三门主课外还有三门副科。政治老师似乎就不存在,我只看到一个人每次捧来一大堆讲义,发下来,叫我们划重点,然后就是看着我们读背。上课方式粗暴简单,但考试效果确实极好。历史老师是一位女教师,据说来自大城市,家境也很优渥。她很喜欢跟我们说自家的故事,讲她父亲革命年代的故事,讲她女儿在国外的留学生活。特别是讲到她母亲从苏联带回来的一只铜锅,强调“这是我向妈妈要的最重要的嫁妆”。还有一位地理老师,姓周。他儿子也在我们班补习,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兢兢业业地刻钢板,印资料。他儿子高中“抗战八年”,跟我们同一年进了大学,周老师也不再到补习班兼职了。

  眨眼30年过去了,那些跟我们擦肩而过的老师们,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