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孤山涨公殿埭上的白果树

日期:05-27
字号:
版面:第A06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朱双进

  

  在孤山东麓的新庄村,有一处名为涨公殿埭的地方,这里河道交织如网,白果树就像一位忠诚的卫士屹立于埭的东头,树旁,一条贯穿南北的“百花港”潺潺流淌。

  涨公殿的白果树,堪称靖江最为古老的树木,悠悠岁月里,它已在这片土地扎根了500多年。其虬枝如苍龙探爪,根系暗伏地脉,悄然延伸至邻舍墙基;而百花港,这个美丽的名字在靖江星罗棋布的河流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株被乡人尊为“神木”的参天古树,与蜿蜒其侧的百花港相守相望,古老的生命与流动的诗意汇集于此,共同编织着靖江最动人的地理诗篇。

  小时候,常听老人们绘声绘色地讲,在孤山东面有一棵白果树,谁家若要许愿,便去那里,十分灵验。那时的我,觉得这多少有些迷信的成分。但无论如何,至少也说明这棵古老的树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以及朴素的乡人对美好的追求吧。

  这里的地理位置特殊。百花港东面是大觉,一座石桥将二地相连。在过去,北面埭上的人、河东夏仕桥人、大觉人,若要前往孤山或是靖江城购置物品,此处是必经之路。加之这里河道纵横交错,在陆路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自然而然地成了交通要道。

  白果树下曾有一座庙,名为涨公殿,“涨公”大概是水神的意思。据说,殿内曾经供奉着许多尊菩萨,香火鼎盛。后来庙宇改作学堂,琅琅书声与市井喧嚣渐次交融,一时间,樯橹林立,人来人往,集市也随之兴起。

  清晨,雾气未散,扳鹞网的老人收起青灰色渔网,惊起满港桅樯,大小船只纷纷入港。刹那间,叫卖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将市集的晨曲推向高潮。修车师傅把自行车倒竖在地上,转动着车轮,发出“骨碌碌”的声响;理发师傅在门口生起煤球炉子,上面架着一洋锅水;前村的男子手持钉耙,在摊位上试着各式征杀(乡下塞在钉耙与竹竿柄之间的,用木块塞在里面防止钉耙头活动);后埭的妇女在布店里精心挑选布料,准备裁剪衣裳;吕奶奶带着积攒了一个月的鸡蛋来到市场售卖,只为换些柴米油盐钱;运粮的壮汉艰难地行走在跳板上,一担担地往船里挑麦子;身着水鬼衣的老人在河里摸着螺蛳、捉着螃蟹。当然,还有一大早来到白果树下还愿的善男信女。

  小姑娘手攥几元钱来到港边供销社打“生发油”,眼睛紧紧盯着营业员用“端子”往瓶子里倒油。柜台与收银处颇有一段距离,营业员将所售物品写在纸上,夹在吊在空中的夹子上,顺着绳子用力一甩,便滑向收银处。小姑娘踮起脚尖,付了钱,哼着“上港边”的童谣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大人们忙完早上的活计,来到港头的摊子前,吃些早饭,犒劳一下自己。师傅掀开锅盖,腾腾热气瞬间弥漫开来,用铜勺在锅里轻轻一撇,盛出滚烫的豆花,滴上一滴香油,撒上几粒榨菜,再配上两根油条,一口下去,暖意直达心底,一早上的疲惫瞬间消散,这便是充满烟火气的早饭。

  白果树以其苍劲有力的身姿,庇佑着这片乡土;百花港则用清澈的河水,哺育着这里的人们。那时的白果树,高达二十多米,粗壮的躯干需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站在孤山顶上朝东望去,便能看到它郁郁葱葱的身影。白果树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智者,俯瞰着世间万物,将集市里的喧嚣热闹、人间的烟火繁华尽收眼底。

  然而,谁能料到,乡民们对它的敬重与膜拜,竟给它带来了一场灾难。据说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春节,有人在树下还愿时点燃香烛,正值数九寒冬,火星被风吹进树洞,引燃了里面的落叶,树干燃烧起来。村民们纷纷端着盆子到河里舀水灭火,可是树太高,火势难以控制,村民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好请消防队前来救援,当时道路狭窄,消防车难以进入,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火才被扑灭。

  是年夏天,一场台风呼啸而过,将树干折断。从此,孤山之巅能望见白果树苍翠身姿的景象,只能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了!

  后来,人们对白果树实施了特别保护措施,在周边围起了栅栏,往树洞里填充了石子和柏油,还在粗壮的树枝下撑起了不锈钢支架。

  次年春天,顽强的白果树历经磨难后,如同凤凰涅槃一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嫩绿的新芽在枝头绽放。

  时光匆匆,白果树的叶子春生秋落,循环往复,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如今,便捷的汽车取代了航运,北面修建的斜新路又宽又平,横贯东西,车流如织。加之埭上的年轻人大多在外地打拼,一年难得回家几次,涨公殿的“港上”已不再是交通要道,往昔的繁华渐渐褪去,曾经樯橹林立、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也归于沉寂。

  青山依旧,夕阳几度。吕奶奶的鸡蛋筐早已积满尘埃,扳鹞网的绳索亦朽作河泥,“上港边”的童谣也随百花港的河水漂远了,唯有老白果树的年轮里,还封印着豆花摊的热气、香烛铺的青烟,以及布店裁衣的剪刀声……每当夕阳映照着百花港,虬曲的枝影便在水面写下五百年的诗篇——关于烟火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