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逊
我的童年时光掺入了晨曦的露水,乡野的月光;麦浪,泥泞,柴火烧焦的苦味,老瓦的淡淡清香。我喂过鸡,捞过鸭子吃的水草,拔过稗草、油菜秆子、豆秆子。我会“掼豆”,最原始而直白获取黄豆方法。我会“泼屑(雪)”、做团、做馄饨、酿米酒、摊烧饼……唯一不太熟练的就是包粽子,我总是捆不住,包不紧。
旁人眼中的农村生活是可以吃上新鲜蔬菜,过着摸螺蛳挑野菜的恬淡生活,可以躲避城市喧嚣,除了有些“苦、脏、累”。我的童年与老埭紧密相连,从田埂这头望向那头,从春望向秋,从满眼的青到满眸的金,农人拥有干干净净的天空。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遵循时令,在自然里取舍,追随阳光,收获朴素与勤劳。
那些传统的风俗,朴素而又美好的乡情,四季不同的田园风景在我脑海里落地生根,在我的笔尖流淌成文。成长经历决定了“文风”,所以“乡愁”与“乡思”始终是我作文里的明暗线。
初中三年,是我少有的轻松愉悦的时光。我遇到了许多好老师。老师大部分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细腻、善良、务实。虽然我在一个很小的,建立在城乡交界处的学校念初中,但觉得温暖无比。离家很近,周围环境我再熟悉不过。就在念初一时,我的语文老师(后来成为校长)把唯一一个参加靖江市中学作文比赛的名额给了我。
比赛作文是选题,择一而写,800字以内。选题分别为:“味道”“礼物”“一张老照片”。人小鬼大,农村生活过的我想也不想,提笔就写“味道”,洋洋洒洒,写得很快。因为我无法忘怀用家养的、吃玉米粒新鲜菜叶、七个爪的铁公鸡用灶火煨了一个下午的浓汤。这篇作文我就写“鸡汤”,思维没有一点打转。味道是舌尖最顽固的记忆,我落笔飞快。我的字我歪歪扭扭,很不好看,但是竟入围了。拿到了省赛的名额,代表靖江组的中学生进南京决赛。消息很快在我们村传来,这算是一件大事,我“出名”了!曾祖父尤为激动,给了父亲500元,增加点“盘缠”。临行前,家人团圆,吃了一顿馄饨。祖母给我买了一双新鞋,很贵。
那是一个冷冬,第一次坐长途客车,第一次出靖江县城。孩童的眼眸看世界,总是花花绿绿,天旋地转的。我看着沿途的风景,一闪而过的汽车,心里是紧张,是激动,是好奇。父亲跟母亲和我一块来南京,我们仨是为了省钱,找一个离决赛地点最近的小旅馆,挤同一张床。天很冷,小屋很暖。
捧得作文比赛二等奖回来,我愈来愈自信。由这一个比赛,我逐渐向文学的纵深游去,找到了自己的所喜所爱。我与我初中语文老师一直保持联系,形同父子,又像朋友。他不仅是我的引路人,更是我的恩人。
高中三年,与初中三年形成强烈的对比。我再也没有“春风得意”的感觉,名列前茅的状态只存在记忆与梦境里。从前初中总保持第一第二的我,越考越差,几乎倒数。我越挣扎,却越陷越深,节节败退。高一还能在班上排二三十名,高二就变成四十名,高三时屡屡不能达到本科线。我难过,沮丧,懊悔,可是我越是这样,成绩越差。数学永远上不了90,鲜红的分数一次一次像把榔头敲打我。我接受了所有的委屈和伤害。老师说我心浮气躁,我接受;说我不爱动脑,解题死板,我接受;说我方法不对,做无用功,我也接受……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不管我怎么努力和用功,总是撼动不了压在身上的那块巨石……
好在灰烟般的日子里,文学是一种救赎,我把写作当成一种解脱。我遇到了鞠老师,我高一的语文老师。高一我一有好的作文,都会第一时间拿给他看。他给我提了太多宝贵的意见,至今难忘。他教会我写作要注意细节,用细腻打动人,他在课堂朗读我的范文,让在学习上本就露怯的我,得到了一丝丝安慰与和解。
他是领路人,我第一篇登上《靖江日报》的文章《季市风味》,是他帮忙修改和推荐的!也是经由他,我加入了靖江作家协会。
在最艰苦的高三时光,我写了很多文章,关于爱,关于被爱。把所有的苦水倒向我自己,用不屈与浪漫献给文字,我的散文在讲家,讲老埭,讲靖江。
所以,苦尽甘来是中药,也是我们的人生。“最后的一次考试”成功上岸,我如释重负。我毫不动摇选择了中医药,40个专业我全填与之相关的。因为不光是文学,中医药也是我的热爱。
高三不白读,也不委屈。如果说农村生活,让我拾起了一颗创作,朴素,满怀乡思的心。那么高中的三年让我更加勇敢坚强,像芦苇一样坚韧。
高三的我总流着眼泪,现在回想既辛酸,又好笑。但是无妨,我已经成长,成熟,释怀了。我感谢那段时光。
眼睛一眨,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像指尖的一粒微尘,风吹即飞。岁月如流,山高水远。老埭老屋已经拆迁,我也不再是那个菜花田里追蜻蜓的孩童了。
二十而书,我的20岁平静又从容,我想继续写好文章,继续讲好中医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