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余
“为什么栽秧这么累人?”我腰酸背痛地问老婆。
“因为我们背天而行。”老婆头也不抬地答道。
月光像一匹银色的柔纱,照着大地一片银白。晚风轻轻地从身边吹过,蛙声悠扬在耳畔回荡。借着月光,我们背着天,把秧苗一棵一棵轻轻地插入泥土。朋友,40年前的夜晚就是这么明亮,事实如此。
“大米好吃,秧难栽。”每逢栽秧的时候,这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言外之意,农村人要学会栽秧。因此,我八岁就下地学栽秧,十二岁能顶上半个劳力挣工分。
栽秧,这个看似简单的农活,却蕴含着农民们辛勤的汗水和坚韧的意志。开始栽着栽着,渐渐的六株秧就找不到哪行对哪行了,歪歪斜斜像蛇行似的。朝前看一片乱插花,队长见了也不责怪,他让我们学着重排行。栽乱了,从排行,反反复复,慢慢点上线了。横平竖直,再朝前看,一行六株,直溜溜一条线似的,分得清清楚楚,我终于学会了栽秧。
月亮越升越高,地球表面越来越亮,眼前的秧苗横平竖直,一株一行,碧绿碧青,像六条绿线向前延伸着。我家有一亩三分水稻地,分两块田,每块田六大行秧(每一大行为六株行),已栽好一块田。这块田也栽了四大行,还有一人一行,一个小时能栽插完。尽管是盛夏,但晚风吹在身上很是凉爽,在蛙声如歌的陪伴下,人也显得精神,一大行秧很快栽到头。看着刚换装的大地,绿油油一片,就好似看到了丰收的希望。
那次月光下的栽秧,竟成了我记忆里的历史。后来的几十年间,水稻的种植经历了数次变迁,每一次变迁,都是革新。
抛秧,省时省力。抛秧是用塑料盘子育苗。塑料盘子上布满整齐的小汤圆大小的洞眼,由洞眼吸收地下养分供秧苗生长。在播种前先往洞眼里撒一半细土,然后撒种子,最后覆细土盖种子。抛秧时,秧苗的根须已长进泥土。一手拎秧盘,一手抓起十几棵带泥土的秧苗朝空中抛出,一棵棵秧苗如毽子般均匀地落下,妥妥的贴地而立。没有立住的也不要紧,过两天去田里看看,就都“爬”起来了。
打散播比抛秧更省时省力。拖拉机打碎的田,晒垡几个日头后,(也叫晒白,泥土被阳光晒白了。)上水排田。田排平,将水放至平墒口,把浸泡出芽的稻种均匀撒在畦面上。种子播下后及时喷洒除草剂。等秧苗长至三四叶,再进行二次除草。平时田间保水、施肥、治虫,正常管理,直至收割。
现在,农村多数大田都流转给种植大户了,即便不流转,白天背着太阳,晚上背着月亮栽秧,也成了生活里的回忆。转而代之的是科学种田,机械化播种、收割,就连喷洒农药都用上了飞机。
如今,我们就成了那个时代背天而行的回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