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耕
从儿时到老年,我一直坚信瓢是葫芦做的。一次,翻开字典查阅“瓢”字,字里行间清晰记载“瓢”是瓠瓜做成的。靖江人叫它是瓠子。我恍然大悟,瓠子瓢对上了卯巧。
这也难怪,瓠瓜、葫芦都是一年生的茎蔓草本植物,茎上有卷须,开白花,结果实,都是攀高能手,它俩既是师出同门,更像孪生兄弟。
瓠瓜、葫芦果实长相不同,其作为亦不同。瓠瓜长长的圆筒形,腰围圆滚滚。葫芦腰细,两边挑个球,一大一小。小的入口,大的藏物。
待最后一抹绿色褪尽,金黄、油亮的瓠瓜、葫芦小心翼翼地下了架,还要经过打磨,才能成为正果。左手按住瓠瓜,右手拿着齿细的锯子沿着中线慢慢下锯,力道不轻不重,像太极高手一样柔软,这样锯出来的瓢沿细腻光滑。两瓣金黄的瓠子像一对姊妹花。刚出世瓠子黏腻油滑,此时,取一物可制服,用草木灰存入瓜囊中去湿,经过五六天的化学反应和高温暴晒,瓠中的废物全部脱离了母胎,一只只光滑白皙的瓢呈现在眼前。葫芦一般不下锯,只要在瓜蒂处切开一个口子,葫芦底倒挂着,软筋、硬籽窸窸窣窣从洞口飘落而下。
我家使用的瓢全部是祖父的老友、马桥的陈叔叔送的。瓢从不抛头露面,低调从事,每天围绕锅边灶头转悠。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学烧粯子粥,初识瓠子的真面目。当雪白的米在热浪中翻滚着,此时扬粯子正当时。左手握住瓢柄,手腕不紧不慢,左右匀速地颠动、摇摆瓢身,粯子粉末飘飘洒洒飞向釜中,右手密切配合,拿着铜勺不停地搅拌,防止粯子粉聚集、粘锅。一般粯子结成“采子”问题出在瓢身能否匀速地抖动上。初学者难以控制、掌握。
瓢用来装干粮、豆类,它就是干瓢。春节,亲朋好友前来拜年,满满一瓢花生、蚕豆撒向桌子中央,满屋喜气、吉祥。用它来舀水,它就叫水瓢。水瓢不简单,长期与水合群,外表如玻璃一样,滴水难侵,如同把玩手串,盘出了“包浆”。水瓢长期丢在水缸里,浮力好,不沉底,舀水时随手可取。夏天,口渴了,拿起水瓢舀起缸里的水当茶饮,喝完了扔进水缸里,瓢的身体晃动几下,又平稳下来,像一只永不沉没的小船。
葫芦出生更神奇,后面加一个“娃”,葫芦娃不知迷倒多少人。一首《葫芦娃》歌唱遍全中国。太上老君用5只葫芦装九转金丹,吃了长生不老。济公的酒葫芦除暴安良,神通广大。古玩市场,把葫芦和沉香、翡翠、手串、紫檀、核桃列入把玩艺术系列。葫芦年代越久越珍贵,身价倍增,其器物上包浆之光泽,温润含蓄,给人以淡淡的亲切感。人们也逐渐把日用葫芦纳入收藏视线。
有一年,祖父向陈叔要了一只葫芦,我以为他收藏之用。可是他神秘秘将炒熟的花生米灌满了胖葫芦。我见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隔天,祖父用葫芦里的花生米下酒,喝得有滋有味,高兴时自言自语说,该死的老鼠看你还咬不咬。哦,我明白了祖父为什么和老鼠生气。原先,祖父炒的花生米放在木箱里,老鼠竟神不知鬼不觉把它啃通了。后来放在铁皮箱里,老鼠都能啃开。可就是对葫芦无法下手。葫芦外皮结构紧密,而且坚固。老鼠的爪牙沾葫芦,直打滑,丝毫啃不动。
人生百味能尝几味,祖父大胆尝试,吃出了闷在葫芦里花生米的滋味,活得潇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