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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宋立明:远洋者的文字罗盘

日期: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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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江之阳       上一篇    下一篇

  宋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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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立明

  

  远洋货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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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洋货轮

  

  远洋货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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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洋货轮

  

  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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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宋立明在异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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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立明在异国街头

  

  “海天一线处,蓝幽幽的波浪滚涌而来,低沉的轰响仿佛由远而近的城市喧嚣声,繁杂而亲切。伴随着远处这些波浪的,还有一群群灰白色的鸥鸟,它们正鸣叫着,挥舞着健硕的翅膀,追波逐浪不屈不挠,这构成了我们海上岁月里最经典的场景。而这,或许也是我们这群感性而不乏理性、粗犷且兼有细腻的海上马车夫习惯凝望大海的最佳理由”。

  

  这段文字的作者叫宋立明,靖江人,供职于中国远洋海运特种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现任政委(该公司施行半军事化管理,因而设置“政治委员”职务,简称政委)。1986年,19岁的宋立明从江苏海事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现名),分配至远洋公司,开始了漫长的海员生涯。30多年来,他几乎每年都有一半的时间在远航。远洋货轮小到数万吨,大到几十万吨,像座移动的城堡,在大海上劈波斩浪。船员生活虽能观赏世界风光,可也有与大海一样无边无际的单调寂寞。长年累月的漂泊岁月里,陪伴宋立明的还有文学,还有写作。一篇篇浪花里诞生的笔记,像他的精神罗盘,指引着他的人生方向。也正因为航海经历,让宋立明的文字充满了与众不同的独特况味。

  

  一、异域的风味

  

  跟随货轮,宋立明游览70多个沿海国家。每到一个港口,办好手续,他会和同事们下船游玩,体验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在北非某国的一个港口停靠装货期间,已临近中国的春节。船上的绿叶蔬菜告急,大家想嫩嫩的小青菜、小菠菜都快想疯了。港口代理回复说,该国地处沙漠,果蔬奇缺。大年三十早上,办好一应手续,宋立明第一个冲下舷梯,在码头附近溜达。小港口外,房屋破败,行人寥寥。正在大家有点失望的时候,宋立明突然在路边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丛不一样的植物,扯了一看,好像是韭菜。经船上厨师“鉴定”:千真万确是韭菜。大家欢呼着继续寻找,采摘到足足三斤,除夕夜美美地吃了一顿韭菜饺子。

  他天性豪爽、热忱,在异国他乡常常结识到新朋友。那一年,他随“紫月”号远洋货船来到波罗的海最北端的芬兰盖密港装货,认识了码头工人尼德。尼德和女友开车带着宋立明等人,一路穿行在千湖之国芬兰的原始森林里,平静的湖面上漂浮着成群的野鸭,湖边杂草中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野鸭蛋。尼德告诉他们,芬兰人很爱吃蛋,但这里的野鸭蛋可不能捡拾,那是保护动物繁衍的需要。

  《钓鱿奇趣》《世界三大运河亲历记》《摩根船长一家》《甲板上有什么》《迷情法兰西》《鸽子鸽子》《柔情海盗》……一篇篇异域风情的小故事,伴随着海浪声诞生在宋立明笔下。2003年他出版散文集《柔情海盗》,内容正以自己的远洋生活为素材。此后,他的创作仍在继续:“我看过很多风景,有很多素材可以写。”

  有一次,他工作的繁花号远洋巨轮,计划在4个多月时间里航经数国,便打算借此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各国的物价现状。于是宋立明与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在每个所到之国共同消100美元左右(侧重于品尝各国美食),个人单独消费的不算在内。此举不但让他领教了一番物价的跌宕神奇,也随即诞生了一篇文章。

  第一港海防,越南北部重镇。我把美元换成越南盾,三人在街边海鲜馆大吃了一通,余下的钱买了不少当地水果,还去旅游小店买了三套红木雕饰。

  第二港新加坡的情况就大打折扣了,一百美金仅让我们在牛车水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个半饱,本还想买点水果,一看价更悬,只得放弃。

  第三港仰光,缅甸首都。此地外国人禁用美元,还好本地华人店铺愿收人民币。可打开菜单想按一百美金左右点几个菜,一看却傻眼了,因为那上面每一样菜价格都几百人民币以上,无奈我们只得找个借口恹恹退出,后来还是到附近大排档才解决了午餐问题。

  ……

  ——《一百美元能干啥》

  

  二、大海的况味

  

  宋立明的父母都是教师,平时给予了孩子们良好的教育。宋立明自小喜欢阅读,特别喜欢写作文。从事海员职业后,每到上船的日子,他都要在背包里带上很多题材各异的书籍,平时稍有空闲,便精心研读。后来,船上有了图书室,各类藏书较多,他没事更是泡在里面阅读。再后来,有了电脑,阅读就更方便了,带上超大容量的硬盘,可以轻松阅读海量的书籍。如今,通信科技迅猛发展,巨轮漂行在全球任何位置,WIFI信号照样全覆盖,这下他终于可以在工作之余,通过手机随心所欲看自己想看的书了。

  下船游览毕竟要等货轮进港,其实陪伴海员最久的是大海,深蓝的大海、辽阔的大海、静谧的大海、咆哮的大海,涵养出宋立明细腻的笔触。

  他说:我很喜欢王维的一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诗人那种置身世外宠辱不惊的智慧和大气直逼胸臆,我不敢妄下断言生命的本质,但对生命意义的思考,从古至今应该从未间断过,这些思考本身就是思想的流动与传承,一种人类智慧的漂泊,其实无论大家承认与否,我们都在进行各种漂泊,我们的生命之花在这些漂泊中或丰满或灿烂或张扬或寂寥。漂泊其实是一个过程,一个我们不断在生活中寻找探求解惑梳理发现取舍的过程。只要心能从这种漂泊中获取平静的力量,那航海和海员职业其实就是一种诗意的“栖居”。

  ——《时代、航海和海员角色的前世今生》

  宋立明还喜欢写诗。

  童年/大海是一艘冒着白烟的船/在我奇异的想象里/鸣笛 启航/去向天边的国度/如今/大海是一条闪着银光的鱼/在我清亮的眼光里/游弋 翻滚/追逐我童年的想象/现在/大海又是一个亮着金色的球/在我爱人瑰丽的梦境里/燃烧 跳跃/升腾她全部的希望 

  ——诗歌《大海的释义》之一

  甚至有时,宋立明还尝试给歌曲作词。

  海鸥轻盈翻旋,椰风浪语相伴……机声隆隆青春少,航迹逶迤连世界……弄潮儿向潮头立,身未动,心已远,碧海蓝路真豪情,风正一帆悬。

  ——《中国海员之歌》歌词

  从1995年开始文学创作开始,宋立明先后创作散文、诗歌、小说等很多作品,在《扬子晚报》《羊城晚报》《中国海员》《中国远洋海运报》《中国水运报》《泰州日报》《靖江日报》《扬子江》《海洋文艺》等等报纸杂志发表,散文集《柔情海盗》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发行(此书2024年被海南博鳌图书馆永久收藏),有多篇作品获得多项奖项和荣誉。2010年,宋立明升任政委,撰写的多篇文化型论文受到上级表彰。2012年,他加入广东省青年作家协会;2019年,他加入中国远洋海运作家协会,并担任作协副秘书长。宋立明以船员生活为蓝本创作的散文《红纱巾》,荣获交通运输部征文第一名、华东六省一市晚报副刊一等奖,并排演成小话剧在多地演出。很多看过话剧的海员告诉宋立明,《红纱巾》看得自己热泪盈眶……

  

  三、家国的意味

  

  长达数月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航行,船员们最期待的,最让心脏激烈跳动的,便是下船回家的时刻。

  回家的前一个晚上,必是一个难眠又多梦的夜。这一夜,我总是揪心地痴盼着黎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殷殷等待中,倦怠和睡意一波波地袭过来,随后或许就睡着了。通常这一晚我会做个回乡的梦。梦见儿时的老槐树上的鸟窝;梦见某邻家的甜水井;最是梦见自家的那两扇门,破的或是新漆的,轻轻一推,看见一院自己那么熟悉又那么念想着的东西。

  ——《海上马车夫的流金岁月》

  年轻时的宋立明怎么都没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万吨远洋货轮会停靠靖江的港口。2010年后,靖江盈利港投入使用,截至目前为中国体量最大的木材进口港。宋立明所在的货轮每年都有停靠靖江的运输业务。回家,再也不是跨江过海的遥远路程,他为家乡感到自豪。

  在宋立明看来,强大的国家才是海员的底气。《杜阿拉锚地的年》中提到一个细节:货轮在西非喀麦隆的第一大港市杜阿拉停留时正是新年,当地为货轮送来食物的供应商名叫大肯特、小肯特兄弟俩。大肯特在中国留过学,汉语讲得很流利。船员们招待兄弟俩吃饭,饭毕大肯特拍拍弟弟肩膀说,中国饭菜好吃吧?你再努力努力,明年也争取像我一样,去北京留学,北京好吃的可多了!

  今天,我们国家加强对外开放,践行国家“一带一路”决策,推动我国海洋强国、海运强国及海上丝路建设。海员作为国家“一带一路”的执行主体之一,全世界认同的“关键工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切地融入到了国家使命与世界大同的格局之中。这是大时代下的大格局,个人命运一旦融入时代的发展愿景,那理所当然将登上荣耀的巅峰!

  “我的远洋生活、我的心路历程、我的所思所想,都在文字里了。等退休了,我想继续写,把很多还没来得及写的素材写出来。文学、文字就是我——一位海上马车夫的流金岁月。”宋立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