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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乡间春意

日期: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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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王亚娟

  

  在我的故乡,初春的大地是最有活力的时候。麦子经历了寒冬的考验,在春风里惬意地舒展着腰肢,一缕一缕似水面上绿色的波纹,柔情万种,在大片的田地里飘飘摇摇。

  麦地里,蹲下身来,你会看到一棵棵野菜早已冒出头来。菜如其名,它们真的是野生的,完完全全自由生长,这儿一簇,那儿一丛,田埂上也有,菜地里也有,想在哪落脚就在哪落脚。它的叶子和菠菜叶有点像,叶片的边缘都有锯齿状的纹路,但它们似乎没有菠菜那么斗志昂扬,而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叶片软塌塌的,就像群整天混吃躺平的懒汉。于是孩子们就提了篮子,拿着小铁锹,挖野菜去了。我从小就跟在大人后面干农活,挖野菜也是拿手好戏。野菜要挑鲜嫩的,只看叶片的颜色就行了。长老了的野菜叶片会变成灰褐色,绿中带褐色,黑色的,还有老得开了小花的统统不要。挖回来的野菜需要先焯下水,再用纱布袋装起来使劲地挤压,把水分拧掉一大半,再剁细了和肉末混合在一起拌成馄饨馅,就是春天里的第一道美食了。

  乡下人家的生活大都是自给自足,家家门前的菜地里种了啥就决定了每天中午的下饭菜有啥。不管是韭菜,还是小青菜,还是莴笋,鸡蛋都是它们的好搭档,年年如此,谁都不会抛弃谁。韭菜焖蛋,韭菜蛋汤,小青菜蛋汤,莴笋炒蛋,百吃不厌。蛋是自家鸡生的,“清明蛋当饭”,开春正是鸡猛下蛋的时候,鸡蛋管够,天天吃,顿顿吃都有。鸡下了蛋就大叫,我小时候每天早上被分派到的任务就是到鸡窝里捡鸡蛋。有时候刚下的蛋拿在手里还热乎着呢。我小心翼翼地把蛋装在一个小竹盘里,大声地跟我妈报数:今天有5个蛋!我妈就会很肯定地说出是哪一只鸡偷懒没生蛋。我问为什么,我妈就说看那鸡的懒样子就知道了。鸡和人一样,懒惰的就没收获。

  这个时候乡下的花也开了,最常见的是桃花。在我的家乡,桃木有辟邪镇宅的说法,几乎家家门口都有一两棵桃树。我家的桃树主干不高,但胜在枝条特别多且长,主干又很粗,就像一个矮胖子。春日开花的时候倒像个有钱人家的阔太太,硬把自己塞进一条粉红裙子里,美得有些别样的滑稽。大概她也知道自己美得不协调,所以开的时间很短,没几天叶子就长出来了,这时的桃花已经凋谢了大半,剩余的有了绿叶的衬托,反而好看了不少。不过夏天挂果的时候我家的这棵桃树就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因它个子不高,蓬头又大,所以挂果多且容易采摘,获得了全村人的赞誉,尤其是那群淘气的小孩子,常在我家门口转悠。我妈就拿个大竹篮子,踩在高凳子上,把外皮显出红晕的摘下来,左邻右舍都分一分。在那个不富裕的年代,这棵桃树为我家挣来了大笔的好人缘。

  赶着在春天开的还有墙根下的一排凤仙花。也不知道它们怎么长出来的,好像就自己长出来的,红艳艳特别好看。小时候我们常把它的花瓣摘下来,使劲揉搓挤出红的汁液来涂在指甲上,一天都舍不得洗掉。现在想来那真的是一种自我陶醉的美,不过我们懂得追求美的意识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凤仙花是什么时候凋谢的呢,我从来没注意过,好像它也不需要我们的关注,就这样年复一年,开了谢,谢了开。还有喇叭花,它开在藤上,清早的露珠缀在喇叭的边缘,像钻石般透亮清澈。我摘下它,想吹一吹,可是花瓣那么柔软,根本吹不起来,却闻到了一股清香。还有很多小小的野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开在草丛里,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都有,我摘下来夹在书里面,花瓣很久都不会变色。

  等天气再暖和一点,麦苗就变黄了,桃花完全不见了踪影,油菜花就披上了黄金的长袍,神气活现地占领了田间地头。它们虽然好看得夺目,却是摘不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