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冷 蒸

日期:03-25
字号:
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

  □丁煜章

  

  又到清明了,不由得产生一段追忆。

  那年清明节,一个素昧平生的远房亲戚特地给我们送来几个蒿子圆子要我们尝尝,并说用这蒿子圆子祭祖是沙上的一种习俗。这倒还是第一回听说。我想这跟当初的“寒食节”说不定有什么关系,谁也无法说清楚,我也没有具体考证过。但是,这蒿子圆子的制作倒是值得揣摩揣摩:

  它的材料蒿子,就是摘取野地里一种形似野菊的蒿草嫩头,像准备馒头的馅心那样洗净,以沸水烫熟,适当挤干,剁细,再与和好做普通汤圆的糯米粉揉起来,反复舂研成为黏黏的一体,就像磨墨一般略略带些深青色。当然颜色的深浅主要由蒿草和糯米粉的比例来决定,再包馅心,做成普通汤圆一般大小。初看这圆子如大轴承里的铁珠子一般,圆润,滑腻,且还有靛紫色的光泽,一如小学生体育课上的铅球,近闻这一缕清香,仿佛芦荟一般。细细咀嚼,那皮壳与普通圆子相比黏而不沾,糯而不腻。套用杨利伟的话说“感觉好极了”。在那淀粉转化成葡萄糖的过程之中,还余存一份淡淡的清香和爽口的苦味。我真的感谢它的发明者、制作者,感谢他们精心操持和热心馈赠。

  由此我想起另一件跟这相关的食品——冷蒸。

  提起这,上了年龄的人都不会陌生。过去春二三月,青黄不接,绝大部分农村家庭上顿不接下顿或者已经根本揭不开锅了,只能靠着野菜树叶勉强活命,时至三月底四月初,麦子收浆发黄、渐趋成熟,这不能不说给饿了大半个冬春的人们带来了希望。于是人们背起篮子,拿出剪刀,走向小麦田头,一穗一穗精心挑选:穗头大的、籽粒饱满的、颜色金黄的,一穗一穗地拢来,一穗一穗地剪下,回家后一穗一穗地把籽粒搓下来,仿佛像侍弄幼蚕那样,码在竹筛里,把麦芒一把一把地撮起,再放到簸箕里反复地簸,仔细地扬,等到一颗颗微黄中又略带翠绿、浑厚中略显晶莹、饱满中还余着柔软的麦粒呈现在面前的时候,那喜悦,对于一个长时间忍受饥饿的少年来说,实在是无法形容的。等不及放入锅中炒熟,我便拣起几粒放入口中咂吧起来,嘴角露出白白的粉浆。待到麦粒炒熟后盛上磨子,看到那一条条、一缕缕如初眠的蚕宝宝般慢慢蠕动出来的粉线,那种白嫩嫩绿莹莹的粉线——冷蒸,嗅着那弥漫于整个空间的麦香,你无疑会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欣喜与激动之中。

  这是最有盼头的时刻,也是饥饿之中最充实最浪漫的生活。这更是最极致最完美的享受。也正因此,将永远成为我们这一辈刻骨铭心的记忆。

  如今,时过境迁,又换了一个天地人间。每每盘盆层叠、杯盏交替后剩下一片狼藉时,人们再也无法想象出那时饥饿一族的生活和心理。笔者并非抱残守缺,眷恋陈年往事,只是当我们的物质生活稍稍有些改善之时,可千万别忘了当时饥馑与窘况;二者,从现代生活角度来看,“蒿子圆子”和“小麦冷蒸”这种地域特色能否给我们的餐饮、旅游业经营带来一点启迪和收获?如果那样,那时杜牧老先生的诗作是否就可以改成: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车滚滚,借问酒家何特色,蒿子圆子和冷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