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孙圣悦 摄影朱其
半盏春茶对月开，清风一缕具香来。
春风拂面，有人醉在如烟的春色里，也有人醉在春茶的香气中。
三月，是采茶之际，也是赏味之时。这小小的一片茶叶，该如何辨色观形？如何能引得茶客竞折腰？又承载着什么样的文化意趣？且听高级茶艺师杨帆娓娓道来。
与茶初结缘
一个人做一件事不难，难得是几十年只做这一件事。杨帆对茶的见解，源自他花费在“茶”身上的这些工夫。
上世纪80年代，杨帆还是刚走进社会的毛头小子，离开芜湖，去过泰兴，最终选择落脚靖江。彼时，靖江还不大流行喝茶，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交通和经济都没有这么发达的年代，茶叶在这里尚未形成市场气候。
“有一次我带着一包茶叶坐公交，跟邻座的人聊天，他好奇我带着什么，我打开纸包给他看，让他猜一猜。他说这不是韭菜籽嘛。”虽是个笑谈，但也让杨帆颇为感慨，作为开门七件事之一，茶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是可见一斑的。他嗅到了商机。
芜湖产茶历史悠久，杨帆对茶叶也算耳濡目染。又得益于家中有懂行的亲戚，他决定做个茶商。
起先吃了不少苦，要拿到核心茶区的茶叶难，收茶叶时不被忽悠难，从茶区把茶叶运过来也难。
“真正去做才发现困难重重，首先你得懂茶，但凡露怯，被人家发现了，就等着被宰。”没有捷径，只有笨办法，他跑遍了各个茶区，从采茶开始跟，萎凋、炒青、调形、干燥、筛捡、复青……跟茶区的工人和手艺人打成一片，直到自己也成了个中能手，成了能自己炒制茶叶、摸着茶叶就能说出干燥度的达人。
拿到了茶叶，是使力的时候了。
茶区一般在山里，30多年前，进山出山很不方便。即便有公交车，为了能带上更多的茶叶，只能放弃坐公交，挑着上百斤的茶叶走出山。
“现在方便了，去现场订货，直接发快递，几天就到了。”
春日“抢鲜”去
每年三四月份，是杨帆最忙的时候，不是忙着喝茶，而是辗转于各个茶区，去“抢鲜”。
春茶是用茶树在越冬后萌发的芽叶采制而成的茶叶。茶芽经过一冬的休眠和养分积累，有机物质充足，加之春季降水充沛，使得春季茶芽肥硕，内含物质丰富，它的鲜爽度、饱满度和协调度都极高，相对其他季节而言，香气比较纯粹，采摘量一般也比较少。
宋人李复曾在诗作中写道：“春茶自造始开尝，色味甘新气芳馥。”花因香而“活”，茶因香而“贵”。春茶开采，意味着新茶上市，对茶客老饕们的诱惑不是一般的大。
“谁都想尝个鲜，但新鲜的茶叶易刺激肠胃，最好放放再喝。就像是刚出笼的馒头，很好吃但烫嘴。”对于爱茶的人来说，喝春茶不仅仅意味着感官上的享受，还有一种仪式感。“谁先喝到新茶，就是拔了头筹，是件值得炫耀的美事。”
刚泡开的春茶有何等魅力？杨帆钟爱绿茶，他以龙井作比，形美色翠味香，茶芽硕壮得似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赏心悦目。不需要复杂的器皿和繁复的冲泡手法，净手取茶，以热水泡开，茶叶的香气便随着升腾的热气飘开，即便不凑近，也能闻到清雅的香气，令人神清气爽。在轻盈升腾的水雾中看茶叶渐渐舒展，婀娜多姿，美不胜收。
“茶叶的品质和它的外观、品种以及制作手法休戚相关。不同的茶叶，虽同样细小、纤弱，但却千差万别。从采摘开始，大部分茶区仍保留着人工采茶的传统，老到的采茶工摘下的叶片长短基本一致，且叶片形态较好，这不仅有助于提升茶叶的整体品质，还能提高后续加工的效率。相比之下，手法生疏的采茶工采下的叶片可能长短不一，且形态不佳，甚至可能损伤茶树，影响茶叶的产量和质量。通常一个非常娴熟的采茶工，在早期茶芽小且少的时候，一天也只能采一斤不到的鲜叶，一般来说，4~5斤鲜叶才能做出1斤干茶。因此制茶成本不可谓不高。”正因为春茶采摘的是茶树新长出的嫩芽，进行加工后，色泽鲜亮，较陈茶绿意更为明显。且香味浓郁，清新自然，口感醇厚。
体悟茶之美
俗话说：闹中酒，闲时茶。喝茶时一人得闲，二人得趣，三人得味。杨帆有时会与茶友一起论茶，从基本的茶叶类别、产地，到茶叶的年份、制茶手艺，再到茶的历史、文化，林林总总，常常天马行空，有时也会意见相左，争得面红耳赤。
三十多年来，杨帆在杭州梅家坞茶园里感受过“十里梅坞蕴茶香”的茶文化之美，沏上一杯龙井，细腻醇和，回甘绵长；在武夷山桐木关茶区，看过正山小种经由茶农的巧手，变成杯中汤色艳红、滋味醇厚的精品茶叶，似桂园汤味，气味芬芳浓烈；在安吉目睹白茶树“枝头所抽之嫩叶色白如玉”，感叹自然造物的神奇……一次次长途跋涉，一次次身临其境的参与，增长了他的见识，也造就了他对茶不一般的感情。
他走过国内大部分茶区，西湖的龙井、六安的瓜片、黄山的毛尖、洞庭山的碧螺春、云南的普洱、武夷山的岩茶……不论品质高低，他都尝过。知茶味，才能通茶性。他认为，喝茶讲究的是茶本身的香、色、味，一个人对茶的喜好，应该跟他人生况味相通。
他用手感触茶叶的纹理，用鼻子嗅闻茶叶的香气，还会用相机记录下茶区的美景。在他的镜头下，层层叠叠的茶树点缀在青山绿水间，隐没在山间缭绕的白雾中，茶农们腰间系着口袋，不停地忙碌着。这山、这水、这茶、这人，像一幅水墨画。对杨帆来说，无论是看茶、采茶还是喝茶，都很疗愈。
前不久，杨帆受邀去做了有关“茶”的讲座，从茶的历史起源、品种、茶区，讲到茶叶的辨形观色以及茶文化的传播，看着台下济济一堂的观众，他想起当年刚入行时的艰辛，也想到这些年因茶而结交的朋友。他深切感觉到身边喝茶、懂茶的朋友越来越多，对茶文化的探索也在逐渐加深，如今，人们不仅喝茶，喝茶的品位也越来越高。他认为出现这个现象的原因有三：一是生活水平提高后精神文化需求的扩张；二是面对经济高速发展、快节奏的现代化社会生活，人们崇尚安宁、返璞归真以寻求内心的安宁；三是中国的茶文化源远流长，国人对茶的喜好，是藏在基因里的，如作家梁实秋所说：茶是中国人的饮料，口干解渴，推茶是尚。
本版部分图片由杨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