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荣
前不久,我和妻子回了趟老家,给故去的岳父母上坟踏青。长久不住的老屋露出沧桑的容颜,而东山墙下的几株香椿树格外葱茏,可能因为暖冬的缘故,香椿芽红叶新,似玛瑙翡翠般秀美。令人眼前一亮。
“香椿!炒鸡蛋吃,特别香!”善于烹饪的妻子惊呼着,像捡了宝贝一般,围着香椿树,双手掐起椿芽来。一股馥郁的香味蓦地袭来,钻进鼻腔,沁入肺腑;再翕翕鼻翼,香味愈发浓烈。其香不同于花卉蔬果,而是一种冲鼻的奇香。“怎么这么香?”我不禁问道。“人家叫‘香椿’嘛!不香怎么叫‘香椿’呢?”老伴的回答引起邻里们的一串串笑声。
望着妻子手中柔嫩的叶芽,我不由地想起儿时的艰苦岁月。
那时,家中兄弟姊妹6人,一家八口人的吃喝拉撒全靠父母挣工分,人口多劳力少,生活总是寅吃卯粮。一到三春头上,母亲总要跟邻居们借粮。为了缓解粮食不足的危机,母亲挖来野菜,煮荠菜粥吃。记忆深刻的是母亲采摘村头的香椿叶用来腌菜。把椿芽洗净,然后在上面撒上一层盐,然后反复揉搓,最后把揉搓好的椿芽放进坛子中密封,差不多五六天就可以食用了。食用的时候切成碎叶片状或者小细条状,再加点香油搅拌一下就成了一道美味可口的香油拌椿芽了。乡村野蔬,粗茶淡饭,吃起来颇有滋味。就这样,吃野菜、咽香椿陪伴我们度过了那艰难而苦涩的日子。
后来,分田到户,农村人的日子日益红火。再后来,我进城工作生活,才晓得乡野的香椿竟然是城里人眼中的美味菜肴。
闲暇之余查阅史料,我得知香椿原产中国,我国是唯一用香椿作为蔬菜的国家。香椿早在汉代就被祖先们食用,香椿树又称“茴椿”“供椿”,意思是“供奉皇帝的香椿”。相传,皇帝郊外打猎,追一野兽,跑离了大队人马。天黑时皇帝又累又饿,抬头见山上有一户人家,想讨顿饭吃,主人一听皇帝来到自己家,连忙把家中仅有的四个鸡蛋拿了出来,准备给皇帝吃。可是,四个鸡蛋炒不了一盘。初春时节,山野之中一时又没有其他菜肴,主人突然想起院中那棵香椿树。他马上从树上掰下几个嫩芽和四个鸡蛋一起炒,谁知端上桌子后,皇帝一看非常高兴。这盘鸡蛋炒香椿,有黄有绿,有红有白,油光鲜亮,又嫩又香。皇帝吃遍山珍海味,从没吃过这道菜,觉得奇香无比,赞不绝口。民间故事,虽无从考证,但香椿炒鸡蛋这种醉于舌尖、早于春日的菜肴,确实广受人们青睐和赞美。
唐代诗人牟融在《送徐浩》一诗中就有“知君此去情偏切,掌上椿萱雪满头”的佳句,表达对香椿的赞美。元代著名诗人元好问写下了“溪童相对采椿芽,指拟阳坡说种瓜。想是近山营马少,青林深处有人家”的《溪童》名作,寥寥数语,把儿童们春天在山中溪水边采摘香椿的快乐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春天,正是吃椿芽的时候。椿芽香气浓郁,香味悠远,不论做什么菜肴,只要香椿的香味一出,就会让人沉浸其气息之中。民间有“雨前香椿嫩如丝,雨后香椿长寨子”的说法。谷雨前采摘的香椿品质最好,真正能吃新鲜香椿芽的时间也就是十多天。香椿吃法多多,最简单的是腌咸菜、炒鸡蛋等,都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走,到五叔家做香椿炒蛋去!”妻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拉回了思绪。很快,妻子动手,烧开土灶锅膛,焯水去掉影响口感的苦涩椿味,把切成段的椿芽放入锅中大油爆炒,一时间特有的椿香浓烈开来,氤氲着厨房的角角落落。待火旺油烫香飘之时,鸡蛋猛地下锅,蛋的黄色与白色刹那间将红椿凝结在一块,趁这时间迅速摊成饼状。鸡蛋的柔软与椿芽的脆香结合在一起,香味缭绕,鲜气四溢,气息迷人,令人陶醉。
这餐出水鲜的香椿炒蛋,吃得过瘾,我觉得吃下这人间至味,仿佛吃下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