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迪兴
在靖江的老岸地区及相邻的周边区域，有一种颜色为浅红色或浅咖色的粥，闻起来香气四溢，喝一口清爽丝滑，它就是靖江的特色饮食——粯子粥。
粯子粥是用大米、元麦轧成的粯子粉为主要原料烧成的粥，因为它具有养胃、去燥、可口等优势，至今已有了好几百年的历史。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粯子粥也一样，它以其特有的功能，不仅哺育着一代又一代本地人健康成长，而且是不离不弃，形影相随。无疑，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也就必然与粯子粥结伴同行。
虽是一碗普通的粥，要将它烧好，也有一套严格的操作要领和注意事项，其中粯子与水的比例、碱的加入量、扬粯子、“看瀑”（防止粥顶起釜冠溢出锅子）等最为关键。
在以前，会不会烧粯子粥、能不能烧好粯子粥，曾被列为当地人基本能力的一个评判标准。即便是现在，能烧出一锅好的粯子粥，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本领。因此，家家户户都会把烧粯子粥的技艺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传承给下一代。
母亲和其他人家一样，她在烧粯子粥的同时，也会把我们叫到跟前，通过言传身教，将她的烧粥技艺传授给我们，其中对几个姐姐的要求尤为严格。
按照母亲的说法，女人如果不会烧粯子粥，就像不会做针线活、不会筛筛子（用蔑制的圆形筛子将杂在米粒中的稻谷筛聚在一起）一样，会被人耻笑，父母脸上也无光，嫁人后更会被婆家人瞧不起。
母亲反复叮嘱，要想烧好粯子粥，至少要注意五点：一是控制好水与粯子的比例，让烧出的粥厚薄恰当。二是掌握好碱的放入量，因为碱放多了粥会释放一种难闻的气味，俗称“伤碱”，放少了粥就缺少应有的色香味。三是扬粯子时要控制好手的力度，让粯子如雾状从容器里飘落到粥锅里，这样扬的粯子就很少结团。四是粥要烧透，最好在锅里涨两到三次，这不仅能使粯子得到充分溶解，粥也会更香。五是扬完粯子后，要防止粥“瀑”到锅外。
虽然过去了多少年，母亲烧粯子粥的身影犹在眼前：舀水、淘米、烧火、扬粯子、加碱、“看瀑”，尤其对她扬粯子的记忆更为深刻。只见她左手握着葫芦瓢，右手提着木柄铜勺，左手每扬一次粯子，右手就用铜勺在锅里舀一勺水往飘在粥面的粯子上浇一次。不仅左右手配合默契，而且动作还非常优雅，所扬下的粯子犹如瀑布一样均匀地洒落在粥锅里。
在本地人的努力下，烧粯子粥的技艺不仅被较好地传承了下来，还被冠以“靖江咖啡”的雅称与靖江的蟹黄汤包一起声名远播，满足了八方来客的味蕾。大多数来靖江的外地客人，在吃完主食或汤包后，都会来上一碗粯子粥或是粯子粥馄饨。
有一年，作为中国叉车公司的成员单位之一，我们靖江铲车厂承办了一届中国叉车公司的行业工会年会，全国的17家叉车生产厂都派来了一至二名代表参加。期间的早餐上，按照惯例，在吃了汤包后便是每人一碗粯子粥。当粥碗端到客人们面前时，那些从没有来过靖江的客人用好奇的眼光盯着粥碗问我们是什么食物。我们告诉他们：“这是靖江特产粯子粥，也叫靖江咖啡”。他们听完介绍，在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后便连声叫好，有的还要求再来上一碗。
晚宴上，当我们问客人们吃什么主食时，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靖江咖啡！”以致餐厅里爆发出一片欢快的笑声。
离开靖江前，有几位客人还打算买些粯子带回家自己做粥吃，当听说粯子粥的制作过程比较复杂后才打消了念头。
对于我们这些从粮食危机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走过来的人而言，粯子粥更是我们的活命粥。因为粯子粥不在乎米多米少，即使没有米，只要粯子到量粥就能黏稠，就能填饱肚子。虽然不“熬饥”，毕竟暂时饱了，至少比喝水强多了。
因此，在那个年代，如果不是逢年过节或者是亲友来访，家家户户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粯子粥打桩，只是早晚两餐是淡粥，中午是咸粥。
“粯子粥灌灌，养个胖倌；米粥捞捞，养个皮条（瘦子）”曾经是那个年代最为经典的顺口溜。因为要照顾重体力劳动的大人和正在长身体的小孩，一些家庭会给他们“开小灶”，在盛粥前捞一碗米给他们。那些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孩子们就会唱这句顺口溜，权作自我安慰。
记忆里，黑豇豆粥算是那个年代粯子粥里为数不多的极品。黑豇豆上市时正值盛夏，中午，当人们从燥热的户外回到家后，来上一碗凉爽的黑豇豆粥，不仅能充饥解渴、还能防暑降温。因此，那段时间早上烧粥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多烧一些留到中午吃。直到现在，仍然有人家在黑豇豆上市的季节吃黑豇豆粯子粥。
刚搬到厂里家属院居住的那段时间，当我看到一些靖江沙上人的邻居家都是吃米粥时，我便和妻子商量也熬米粥吃。可每当端起米粥碗时，在色香味上总感觉粥里缺少点什么。于是，吃了几天米粥后，便又重新回到了粯子粥时代。
如今，和大多数本地人一样，我家几乎每天都离不开粯子粥，与粯子粥的感情也已发展到难舍难分的境界，只是已将粯子粥的主食功能从台前移到了幕后。在吃粯子粥的同时，会搭配包子、馒头、鸡蛋之类的刚性食物。如果是烧粯子咸粥，还会加入百合、莲子、薏米、高粱、花生、年糕等杂粮和小豆、玉米、芋头、南瓜、胡萝卜之类的时令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