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竣
正月初五，放假在家的孙子开车载着我和他奶奶出外逛街。
已见有人在老渔婆桥面两侧的空地上设摊，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三四处出现做春卷皮的个体户。每年此时都有人赶着时节，这已成惯例。
靖江市场做春卷皮的，为着生计，他（她）们抢占先机发点小财，利用个把月的时间，可以挣到一笔不菲的收入。我静观做春卷皮的大多以妇女为主，有用煤饼炉的，也有用液化气灶具的，火苗上放置厚厚的洗脸盆大小的圆形铁板。
展银凤是我在灯阁埭插队时看她长大出嫁到城里的，她的已故父亲展灿林曾经是我非常要好的挚友。
今天又见银凤把一只袖管卷至肘部，伸手从旁边不锈钢桶里抓起黏稠的面团，握在手掌中掂一掂，在微烫的铁板上迅速一旋转，一张圆形的有着极密集的微细毛孔的春卷皮雏形即刻出现。又立马翻个身，轻摁一下，立即铲起来，一张张叠在一起。
她告诉我，年前从小年开始做起来，每天凌晨就要起来和面。这也算是一种手工技术活，必须恰到好处，皮子必须含有微量水分，柔软有韧性，不可发了硬，否则会破裂。软硬适度，互相之间绝对不能粘紧，一斤春卷皮以三十张为最标准。
每年年初五开始，几年来，我买春卷皮都关照她的生意。
她对我说，不要扎紧包装袋，必须透点气，到家时才不会粘在一起，好分离。
银凤叹了口气，对我说：“别看我挣点辛苦钱，一天到晚干下来，手臂都僵了。”
知道春卷的美味，始于我从娘的怀里断奶。彼时，街坊人家不各自做春卷，春节后，季市各大饭店都会推出春卷，它是节令特色食品。我吃季市春卷，一直吃到离家外出工作。
故乡的春卷，至今留在我的舌尖上。幼时，季市饭店春卷，顾其名思其义，是足够吃得出春的味道。薄得几乎可以看到对面人影的面皮，卷着初春破土而出的韭菜和竹笋。嫩韭和竹笋，这可是素食中的极品，拌以比牛毛略粗的肉丝，混合在一起。这种油炸食品装在盘中，颜色金黄，一口咬上去，具有外皮酥脆、馅心软嫩、浓汁滑溜的特点。猪肉丝的香与韭菜、笋丝的鲜融为一体，真个是不愿离口。吃着吃着，吃到了春天的美味，这才叫真正的春卷。
当年，我随知青返城潮从插队务农的侯河公社到坐落在县城北端的靖江县玻璃厂工作，每逢春节，便尝试着自己做春卷。
包春卷，其实是个很简易的食品工艺，与其说“包”还不如说是“卷”。它绝对不能与包馒头、裹馄饨的手艺比的，更不需要达到靖江名品蟹黄汤包那么精致的手工技术。
把春卷皮平摊台面，馅均匀放皮子中间，卷上，两边折好再卷到边，平底锅多放些素油，缝隙朝下，这样在油的高温里皮不会散开。我做的春卷，其实除了外皮和外观之外，论及内馅，若是不用点韭菜、竹笋和野菜（荠菜）就不能是实质的“春卷”了。
打春后，土中阳气奔上，春雨洒向地面，刚刚露出不久的竹笋叫春笋，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这时挖出是最嫩的。老百姓有言“韭菜吃头尾”，当然开春冒出的韭菜是粉嫩粉嫩的。荠菜则是一种野生植物，它具有较强的耐寒能力，分布范围很广，在田埂、河岸、路边随处可见，故我从小就听它的名字叫“野菜”。现在，野菜不野，已有人种植。我清晨去渔婆菜场买菜，可以看到农妇敞开的蛇皮袋里都是绿油油的青翠荠菜。
我将买来的韭菜、春笋、荠菜这三样必不可少的食材加工成春卷，就意味着把春天卷进了皮中。
我一次可以包出二百多只春卷，层层叠叠用塑料薄膜隔着速冻，断断续续随意吃到夏秋季节。酷暑天气，一碗汤溜溜、粘稠稠的粯子粥，搭上几根春卷，倒是爽口舒坦。
春卷在油锅里煎出成品后，我喜欢送与亲友分享，还会炫耀地说：“我的春卷不仅是味美食品，它象征着我永远留住了春天，还富含各种维生素哦！”
因为，我做春卷除了嫩笋等切成颗粒状，韭黄切成半寸段，荠菜焯水切细备用以外。比饭店里多出好多食材，荸荠、茨菇、香菇都剁成很细很细的颗粒，再取几个鸡蛋，打成糊状，加入少许蒸鱼豉油、鸡精、食盐，在大碗里使劲地搅和，平底锅内抹点大豆油加热，倒入一小勺搅和好的蛋液，握住平底锅旋转，流淌的蛋液迅速凝固成蛋皮，用小勺再勾点豆油沿锅边转一圈翻个身即可铲出，把平底锅大小的蛋皮叠放砧板上切成细丝备用。
将肉丝葱姜末一起入锅，用猪油在旺火上煸炒至七成熟，加酒、酱油、盐、味精和水，再倒入备用的慈菇、香菇、嫰笋，用湿淀粉勾成厚芡，视其沸透后起锅，装盘摊凉。将荸荠、韭黄、野菜、蛋皮撒入炒好的肉丝等食材中拌匀即成馅。
我喜欢研究食材成分，荸荠和茨菇归属于水生菌类，荸荠明耳目、消黄疸、开胃下食、厚人肠胃；茨菇富含淀粉、蛋白质、糖类、无机盐、维生素B、维生素C及胰蛋白酶等多种营养成分，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具有清热止血、解毒利尿、润肺止咳的作用；香菇中的多糖、丰富的腺嘌呤和维生素，可以辅助促进胆固醇代谢，对高血压和心脑血管疾病等有一定的预防作用。
春卷，是传统民间节日传统食品，流行于中国各地。民间除供自己家食用外，常用于待客。春卷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据传在东晋时代就有，那时叫“春盘”。到了唐宋时，这种风气更为盛行。著名诗人杜甫的“春日春盘细生菜”和陆游的“春日春盘节物新”的诗句，都真实地反映了唐宋时期人们这一生活习俗。这时它不仅成为民间小吃，而且也成为宫廷糕点，登上大雅之堂。在清朝宫廷中的“满汉全席”128种菜点中，春卷是九道主要点心之一。
尚住季市老家的锁芳姐和在县城工作的侄女陈伟至今谈到我做的春卷，还无不喜笑颜开地一个喊我兄弟、一个叫我叔叔地夸赞：“你做的春卷真好吃！”
我精心做出的春卷虽获得亲人的赞美，然而我总难忘儿时故乡季市饭店的春卷。虽然古镇老饭店的馅比我食材简单，但是我复杂的制作厨艺总比不上儿时故乡的春卷滑溜可口鲜香。
春卷，勾起了我的乡愁，希望人间的温暖始终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