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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记忆之书

日期: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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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丁 浩

  

  高峰先生将他的书稿《山领苏中》以PDF文本模式发进了我的电子邮箱。一开始,我打不开文本,因为我的电脑里没有相关的解码器。下载、安装解码器,须得首先成为这款软件开发商的会员,也就是说,首先要缴纳一笔费用。折腾了好半天,终于看到文本了。我的这番遭际,是互联网时代的特有状况。

  在互联网时代,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大量的文字书写,正如一句广告语所说,人们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将成为互联网海量数据中的一部分。但这些文字,随意率性者多,为博人眼球而望风捕影者亦不在少数;能够随时结合生活实感,将真切的感悟升华为理性思考,在真诚坦率的表达中获得他人关注,这样的文字因稀少而可贵。出于这样的感悟,我才特别看重高峰先生的方志学新著《山领苏中》。高峰先生说,“如果不运用自己所长,为家乡弘扬历史文化,仿佛就像为人子女不懂得孝道与报恩,是一种对家乡的亏欠”。读罢《山领苏中》,我看到了高峰先生的这种努力,并对他的这种努力表示认同。

  缺少人格力量的文字就像一台电脑只有硬件而没有软件,即使有意义,意义也不大。《山领苏中》一书让我感受到,高峰先生在写作时更多的心思是花在“怎么写”上而不是“写什么”上。《山领苏中》的每一个章节的切入角度都别开生面,阅读过程中,我每每感到血液升温以至于沸腾,岁月的荣耀、自我的责任、顽强的勇气、不懈的坚持等优秀品质,以一定的精神高度穿越了我的身体。高峰先生以自己的辛勤劳作,开辟出一块文字净土,撑起了乡镇志研究的一片晴空,让我等阅读者领略其云蒸霞蔚,感受其波迭浪涌。

  先有孤山,然后才有靖江。孤山是靖江的一个重要区域。靖江的不同区域有着各自的文化特征,由于历史的纵深感与记忆的重构,以文字的方式将它们表达出来的时候,它们便呈现出迥异的美学特性。其中对于地方性话语的凸显也就成了回望历史的有效途径。《山领苏中》是记忆之书,但并不只是个人记忆。高峰先生紧紧围绕孤山这片热土,进行了广泛的文献搜集和深入的田野调查,积极思考历史文化传统对孤山民众生活实践的影响,在“标志性”民俗思想的统领下,以点带面,结合孤山地域的特殊性,对历史往事和民俗事象进行综合研究,展现出了现代与历史、情感与理智、个人与集体的诸多记忆。

  《山领苏中》让我感到特别亲切。书中提到的那许多人物,我都知道。比如,书中提到的朱默亭、刘明甫,我曾用我所熟悉的文字方式反映过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比如,书中的郑善,是我熟识的一位老者,他是我祖父的同时代人,他虽然水烟袋不离手,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受过西式教育。再比如,书中的郑维寅,是我的启蒙老师,他家离我家不足一百步远,我五岁那年去他家读书,他并没有教我“大小多少、上下来去”,而是让我捉蝴蝶、逮蜜蜂,或者让我看他嫁接,他曾将向日葵的植株与野芋头的植株合二而一。1957年,郑维寅支边去了新疆,从此音信全无。我读高峰先生的《山领苏中》,就像在读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我梦想有一天,深谷弥合,高山夷平,歧路化坦途,曲径成通衢,上帝的光华再现,普天下生灵共谒”。这一类阅读,能让我活得更有梦想更有尊严,也更有力量。

  世界著名历史学家海登·怀特说过,历史叙事是“用来构成已经逝去因此不再受试验和观察所控制的结构模式和工序”。他的意思是,历史叙事并不是历史本身,而是一种关于过去的著述。具有鲜明孤山地域特色的人文往事与民俗事件,集中体现着孤山民众的生存经验和生存智慧,折射出了孤山民众独特的价值观、道德观和审美观。该书以点带面地勾勒出千百年来孤山这个区域的发展脉络,既遵循了区域民俗学的研究范式,也拓展了传统民俗学的研究空间。书中提到的漥坝头、缪家殿、典当埭、毛家牌楼、烧香桥、桑木桥、范家石桥、戏鱼墩、石碇港和广陵镇等地,全都是真实的地理景观,它们构成了一幅不断丰满、逐渐完整的历史文化图景。从文献的搜集到民俗文化资料的整理,高峰先是致力于孤山这一区域的历史文化图景的整体呈现;然后他又从整体性出发,阐释了孤山历史文化的特质,进一步构建起孤山民众的身份认同与相关的信仰记忆,增强了当今时代孤山民众对孤山区域文化的认同感和文化体验。他的努力,对于推动靖江民俗文化资料的系统化、科学化、理论化建设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从《山领苏中》可以看出,资料的搜集整理与研究是高峰先生的长项。他能做到饾饤索隐,考镜源流,由表及里,提玄钩要。在史料取舍与价值判断方面,哲学家看重是与非,史学家看重真与伪,政治家看重利与弊,艺术家看重美与丑,而高峰先生能将所有的这一切进行综合平衡,从而达到了相对的和谐统一,可谓牵手古今、经世致用、超拔尘凡、意境高远。

  林语堂对苏东坡有过这样的描述,“他同时拥有蛇的智慧和鸽子的温文”。林语堂说,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的人物非常罕见。我以为,高峰先生身上所包含的气质比蛇与鸽子还要多。从《山领苏中》的字里行间,能看出高峰先生的学识与素养。我与高峰先生交往二十多年,我读过他所有的方志学著作。高峰于我,既熟悉,又陌生,每当我刚刚熟悉他陌生的部分时,他又在创造更新的陌生了。这是他史志书写的一种能力,也是他史志书写的一种魔力,使得我对他的深层次感受永远有悬念,也永远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