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马桥镇横港村内的“正初园”成为新的文化打卡地。这座小游园的落成,将一段有关古代滨江园林的佳话,带回当地人拜年闲聊的话题中。一些途经此处的市民,也被这新鲜的游园所吸引,饶有兴趣地下车观赏,不经意间,发现了古代滨江之美。
其实,明清时期的很长一段岁月中,靖江老岸和沙上未连成现今地貌,横港南即为江滩。如今贯穿东西的横港,标定着古长江的位置。近些年,我市横港畔,涌现出越来越多底蕴深厚的文化造景,逐渐集聚成颇具规模的古滨江记忆景观群,充满人文情怀。
古园林
古人素来钟爱园林,明代建县后,靖江的文化名流热衷于建造私家园林,作为待客和陶冶身心之所,很多园林为了借长江之景,取长江之水,建在江边。“正初园”小游园所纪念的朱家园林便是其中之一。
小游园位于联马大道西侧的横港北岸,紧靠横港桥。从“正初园”牌坊进入园内,一片园林景致便直入眼帘。游园有木亭、曲径、小渚及各类观赏树种,可赏,可游,诗情画意。园内东际有一面大型壁画,描绘出数百年前朱家园林的万千景象,令人神往。
朱家园林旧址大致就在此处,园林曾拥有包括清樾园、容与园、江篱馆在内的“两园一馆”。明代时期,横港南为长江,园林临江而建,坐拥得天独厚的江景。因规模大、建园早、建筑多、景致丰富的特点,这座园林被清光绪县志收录在《名胜篇》中:
“清樾园,在城西南七里长安团,明嘉靖时朱正初辟故宅后为园,以古木深篁胜”“容与园,朱正初辟其居隙地数百亩为之,以曲沼崇岗胜,其楼名江观楼,五十里外大江远山不纳诸窗牖”“江篱馆,朱正初居旁所建之丙舍也,藏周秦彝鼎、汉魏金石、晋唐宋元书法名画,纷列几案,间人称之曰墨仓”……
“两园一馆”以长廊、曲径或小桥沟通,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堪称明代靖江园林的代表作。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座园林所体现的文心和诗意与园林主人朱正初的身份、思想、境界息息相关。朱氏家族满门官宦,在靖江显达于当时。朱正初出生于官宦之家,本人也入仕进京,先任朝廷光禄寺卿,后迁朝廷鸿胪寺卿。学养的高深和经济的富足,使他有条件按照自己的审美情趣建造私人园林,作为待客和陶冶身心之所。
自建成起,朱家园林在明清两代二百多年的时间里,始终是举足轻重的园林建筑,令人向往。直到清嘉庆年间,长江主流道北移,江岸逐渐坍没,朱家园林未能幸免,一种极致风雅从此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从“正初园”小游园往东大约两公里,还有一座天水公园。今人对朱家园林的追忆在这个公园内也有体现。园内雕琢了朱家园林“江篱馆”景点,既追思怀古以念此名胜,又为现代园林景观赋予文化深度。
无独有偶,城区人民路新跃桥旁的横港北岸,同样是一处古园林的旧址所在。今天,这里是以环境典雅、园林意趣而闻名的南园宾馆,园中有着山水造景、花草、廊桥、仿古馆楼,所有古典元素都在有意映照清代“南园”——避尘园的文化遗存。
避尘园始建于康熙年间,园林主体位置便位于靖江县城南门外的临江处。从清初至清末,这座滨江园林在靖江是名胜古迹般的存在。在古县志的描述中,避尘园内小桥流水,莺啼燕语,奇花异草,色彩缤纷,游人不绝。避尘园兴建初期,具备了玩月亭、望江台、桂子楼、墨池厅、玉照轩等楼阁亭台,后在扩建中栽植了众多名贵古梅、古松以点缀园景,且增设留春堂、饭庄、旅店等供游人食宿的建筑。
避尘园的初建者是刘鉴。据《靖江梓溪刘氏宗谱》记载,刘鉴在康熙年间任河北魏县县丞、浙江省淳安县县丞。后来刘鉴积劳成疾,带职回乡休养,卒于避尘园。其子刘汝宸为续父遗志,扩建了避尘园。
当时,这座闻名遐迩的园林伫立在古靖江南城外的江滨,故又被称作“刘氏南园”。以现代标准讲,该园具备了文化旅游胜地的应有特质,既文雅美丽,又开放周全,是一座文气浓郁、景致优美且食宿俱全的特色园林。
“高楼户不闭,半欲藏江云;试问江千客,或有云中居”“名园负郭称幽楼,高柳近门亘绿堤”“最是林端多远慨,隔江隐隐数峰齐”……历史文人笔下的靖江滨江古园林美不胜收。时间虽异,但空间永在。今天的横港北岸,忆古抚今的游园、仿古建筑不断涌现,正在将古靖江园林盛世里的美好画卷缓缓展开。
古渡口
昔日的滨江风情,今人如何去复现?古渡口是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
八圩港与横港交汇于天妃宫桥西侧,在这里的横港北岸,能看见一处游船码头,游船码头用复古的形式描述着当年澜港渡口的繁荣昌盛。天妃宫桥东侧,是现今的城南闸,闸北侧、横港北路景观带旁,坐落着谭公渡的仿古渡口,渡口以复古石材搭建,有石阶可下到码头底部的亲水平台。澜港渡口和谭公渡两个古渡口,在这片区域以微缩景观的方式生动复刻。
历史上,两个渡口相距不远,在功能和使用时期上,两者也相辅相成、互有交织,共同书写了靖江古渡口的传奇。
明代建县初期,澜港最大,澜港港口与现今的八圩港港口相似,可与江阴黄田港港口对渡。于是,澜港成了靖江城外的主要渡口,最早有渡船过江。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江中环境有变,该处渡船,经鹅鼻嘴之险,暗沙、风波时常导致渡船触石沉没。为此,1587年常州知府谭桂疏浚河道、造福靖江,将靖江起渡点东移至古苏家港口的交会口处,直达江阴黄山港。渡口被时人称作为谭公渡。1614年,知县见此时江中暗沙被冲击东移到了现今张家港与靖如交界处的长江中,便恢复澜港渡口,再次与江阴黄田港直渡。那时起,澜港渡口得到了知县带头捐俸筑堤,功能日渐重要。
在澜港渡口和谭公渡的轮换中,靖江官渡的形制不断发展和完善,渡口不仅有渡船码头,还为渡江旅客修建了憩息和躲避风雨之所,打造出了民生大工程。直至1813年,靖江段长江滩发生大面积江坍,地处江边的澜港渡口和谭公渡“两兄弟”的渡口建筑未能幸免。多年后,清道光末年,八圩地区涨出成陆,澜港向南开浚了八圩港通往长江,八圩港逐渐取代澜港,八圩渡口也取代澜港渡口和谭公渡,成为新官渡,原有的渡口形制也在八圩渡口得到沿袭。
古时,人们南出城门外,在渡口离别,是何等的惆怅。澜港渡口和谭公渡的景观,一定程度上还原了当年的景象。今天,市民们沿横港北路出行路过此处时,不妨短暂驻足,在旧址上了解古代渡口的故事,将横港畅想为古江,跨越时空感受历史风情。
古庙宇
澜港渡口和谭公渡造景都围绕着天妃宫桥而建,凸显了天妃宫这个历史名词的重要意义。古渡时代,一座古庙宇披着独具特色的滨江文化色彩应运而生,成为数个世纪的地标。
天妃宫桥往北百米,是天妃广场。天妃宫旧址大抵在此。天妃广场是一处集休闲娱乐、文化健身为一体的文化休闲游园,是一片闹中取静的存在。在广场中间的绿地上,竖立着天妃雕塑景观,雕塑景观正前方不远处布设水景,透过水景欣赏艺术化的雕塑,别有一番朦胧韵味。正如这处景观所勾勒的文化意境,讲述着有关天妃宫的悠远故事。
明代靖江建县后,渡口快速发展,人气渐盛。明崇祯年间,社会各界在此处推动兴建了天妃宫,供奉妈祖神灵天妃娘娘,筑于江滨。天妃是古代传说中掌管海上航运的女神,靖江虽不靠海,但有临江渡口,这座庙宇的建成,寄托着靖江百姓江水平顺、摆渡平安的美好愿望。
此后,庙宇以及渡口带动了商贸聚集。明清两代间,天妃宫数次扩建,鼎盛时期有官厅三间、正殿三间、后禅堂五间,两侧厢房八间。逐渐,天妃宫成为古靖江的瞩目地标,从单纯的庙宇建筑演变成江滨交通、贸易重地的代名词。大概是巧合,清代中后期,靖江段长江滩发生数次江坍,但均没有坍至天妃宫,天妃宫因此得以续存。直到清末天妃宫一线的江岸涨滩并成陆地,渡口南移,天妃宫失去水陆交通枢纽地位,渐渐与其周边的基础配套共同落寞直至废弃。
物换星移,天妃宫从明清时的滨江古庙,变成二十世纪下半叶的重点工业区,再到如今的城市口袋公园,变化颇多。但天妃宫的地名、历史与美好传说,不但从没消失,反而活化形成一处地标式的公共空间,扎根横港北岸,继续影响靖江,提升城市景观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