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靖
乙巳年正月初十(2025年2月7日),王庆俊先生寄来《宿迁运羽书馆藏宝卷》。新鲜的油墨香令人陶醉,情不自禁地打开电脑,真切书写肺腑感言。这本装帧典雅、图文并茂的宝卷集,乃王庆俊先生多年宝卷收藏之精选。从230多种320多部的版本中选取出199种273部版本。其中有木刻本65部、石印本71部、手抄本129部、铅字排印本6部、油印本2部。新中国成立前的版本超过200部。尤为可贵的是,有49种版本180部填补了《中国宝卷总目》的空白。在江苏乃至中国宝卷文化史上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元以降,中国宝卷经历了兴起、繁盛、衰落、复苏的历史过程。其鼎盛期曾遍布大江南北、大河上下的广大地区,而今主要集中在江浙沪沿运河、环太湖地区和甘肃的河西走廊。此外,在甘肃南部的洮岷地区和青海东部的河湟地区以及山西介休和永济、河北南宫和涞水、江西于都、陕西延安和榆林等地亦有零星分布,呈“一片”(江浙沪吴方言区)、“一线”(河西走廊)、若干点分布的格局,且大多列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二十世纪80年代以来,宝卷研究渐成显学,卷本收藏亦趋热门。或因猎奇,偶尔为之;或为生计,不遗余力。而出于文化良知、文化自觉而收藏,亦不乏其人。笔者目力所及,集搜集、整理、出版于一身的民间宝卷收藏家,唯王庆俊一人。
起步之初,王庆俊“一直把宝卷归为唱词、唱本之列”,相关知识几乎为零。从零起步,鍥而不舍。首先是如饥似渴地学习宝卷知识;其次是努力拓展收集空间和视野;最后是以书会友构建人脉平台。此三点经验,笔者感同身受,引为知音。一个草根学人,毫无学术背景,亦无名师指点,凭借炽热的文化情怀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历经三十多年的艰辛付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叩开宝卷文化殿堂的大门,登堂入室,一展身手。检阅《宿迁运羽书馆藏宝卷》,无论卷目的遴选,还是题名、故事梗概、版本信息、文本结构、按语的编撰,以及插图、书影的拍摄选配,中规中矩、科学合理,充分彰显编著者的学养和功力。恰如一座里程碑赫然耸立,标志着王庆俊的宝卷收藏,成功地实现由自发搜集到自觉研究的华丽转身。这不仅是王庆俊先生收藏人生的蜕变,更是他精神人格的跃升。
在现代化、城镇化条件下,宝卷的活态传承面临诸多挑战,一些地方宝卷濒危状况堪忧。一是受时尚文化的冲击和诱惑,年轻人冷落、排斥宝卷,听众和艺人后继乏人;二是随着传统村落和民居的批量拆迁,宝卷的活动空间不断地遭遇蚕食和挤压;三是许多老人随儿女进城,乡村几成空壳,钟情宝卷的中老年听众严重流失。鉴于此,许多有识之士呼吁:“要用救火的精神,抢救保护宝卷”。《宿迁运羽书馆藏宝卷》的出版,适逢其时,顺乎其势,其实是“非遗保护”语境下的一次卓有成效的挖掘抢救。
今天的人们,或许很难深刻地理解这本书的价值和意义,倘若干年后,宝卷的活态宣演淡出乡土社会,湮没于岁月的尘埃之中。而静态的文本生命之树常青,读者、学者唯有从《宿迁运羽书馆藏宝卷》之类的典籍中,探寻中国宝卷曾经的繁荣和深厚的意蕴。
久久为功,惠及后世,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