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祥明
“孩他爹,我打算明天去供销社剪几段布,再约一下裁缝到家里做上两天。难得今年家里分到了‘余粮’,也该为最小的做件新棉袄过年了。”
“好的。终于也轮到我家‘吃余粮’了!”
这是那个晚上父亲和母亲一段对话。那时我还小,‘吃余粮’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我知道母亲说的“最小的”就是我,我听到了特别开心。那一年,因为刚上初中的姐姐停学在家挣工分,家里多了一个劳力,年底生产队分红时,我家就有结余了。那年过年,9岁的我终于穿上了第一件属于我的新棉袄。在这以前,我过年的“新衣”几乎都是我上面的三个哥哥因长高了个头没法再穿的衣服。
那一年,父母在他们捉襟见肘的年关开支中,却“转款”为我缝制了新棉袄,我穿着感到特温暖。这温暖的新衣是那个新年给我的最好礼物,也是留在我童年记忆深处对过年的最有温度的美好回忆。
光阴流转。时间来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初,农村已开始了联产承包。那一年,高考再度落榜的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到腊月了,一天放假回家,得知父母正张罗着准备请裁缝做过年新衣服时,我急忙说,今年由我来买家人们做新衣的物料。于是第二天我就约上已出门的姐姐到了集镇,花费我新领的工资,不仅买了好多布料,还为奶奶和妈妈买了毛线。姐姐答应一定在年前为她们编织好毛衣。
日子渐渐好转的那个新年,我们一家人过得特开心。记得大年初一那天,好多人到我家拜年,奶奶逢人便展示她的新毛衣,逢人就夸她的小孙儿——我的孝心。听着奶奶的夸赞,我的心里就像那轻柔绵软的毛衣穿在身上一样温暖。那时,年轻的我已深切体会到:生活的温度,源自于内心的关爱;而关爱带来的温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物质付出,也都能从中得到体现。
从那年以后,我觉得每到过年,都是我尽孝心、献爱心、表真心的时候。给长辈买点他们平时舍不得买的的东西,给亲戚送一点过年礼物,给晚辈包一个压岁小红包,我都能在这些过年的支付中,换回内心的愉悦,得到精神的慰藉,有一种满满的获得感。
到了我成家之后,有些“使坏”的我,每到过年时,总会把这些好事让妻子去做。想不到大气的妻子,在待人接物对待父母做得比我更得体,更到位,也让我父母在亲戚邻里面前多了几分夸耀、炫耀的资本。
岁月荏苒。随着一年年辞旧迎新,女儿成家了,外孙女出生了,我们也退休了。就说去年快过年的事吧。女婿女儿带着外孙女去南京看展览,特地到一个大商场为我们俩买了羽绒服。女儿说羽绒服是自带发热内芯的最新款。我知道这样的新潮服饰,价格一定不菲,有些心疼,就埋怨他们“乱花钱”。“爸,你不抽烟不饮酒不喝茶,我们真不知道用什么感谢一年来你们对女儿的付出。我们这点心意,你们就笑纳吧。”女婿的一番话发自内心,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孩子们用他们的支付方式回报我们,那两件时尚的羽绒服,可是他们送出的滚烫孝心呀!
孩子们送出羽绒服的第二天,正是那个冬天的第一个大冷天。虽然还未到新年,我却穿上了暖融融的过年新衣。当然,我不会像当年的奶奶那样见人就炫耀,但心里却沸腾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我想,接下来我也该为辛苦一年的孩子们付出点什么了。于是,乐淘淘置办年货,喜盈盈准备除夕大餐,甚至我还买回了一盆大气美观的蝴蝶兰花。
除夕那晚,当外孙女拿着她刚刚收到的外婆的红包转送给我,说要恭喜我新年身体好运气好时,我拥抱着聪颖懂事的外孙女,竟有些激动了。
是呀!生活其实是由无数个小确幸小温馨编织而成的。过年的每一份支付,只要不受攀比心虚荣心的支配,无论微弱还是细碎、丰厚还是豪横,都蕴含着平凡生活中暖心的温度,进而温柔地触动着我们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