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娟
“响——了——”敞亮的一嗓子,唤来了匆忙路人的回首,随即那一声“砰”还是措手不及。耳朵来不及捂,胸腔还是一颤,嘴里忍不住“为——”。五十多年,见过很多回,有经验,有预判,反应一直没变。
爆米花的大叔可能没有我感觉到的那么老,也许只是风吹日晒的缘故,黑黑的。亦或是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小,所以觉得应该是叔的年纪。
大叔的身边没有簇拥的一群小孩,只有一群散落在地的米花,还有一堆在桌子上的米花糖。间隙来拎一袋的大都是中年人,看到码默默一扫就走。不会扫码的奶奶,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10元纸币,抹抹平递过来。他腾出手来,默默收进肚子上的腰包里。吃炒米糖吃出年的甜蜜,那盼了365天才来的味道,说了别人也不懂。
现在的小孩零食花样真是多,不要说过年,平时也是堆在嘴上吃的。街边的零食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一鸣零食”“好想来”,这些名字是顾客的嘴替,它们又用热烈的鲜花、气球、鞭炮迎“上帝”。双向奔赴络绎不绝,你能想象出,那仿佛初恋的愉悦和欢天喜地。
路边的大叔一言不发地黑着脸,炭火在手动风箱的鼓动下,一呼一吸地窜出火苗,眼睛茫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特地选了个十字路口,四方来客都能看见他在这里,有谁为他停留,他忽然眼睛就亮了,咧着嘴笑笑,互相点个头以示默认。全国统一价,10元一袋,任意选。
大叔话不多,我们和他唠嗑好一会他才放松警惕,大概以为我们不允许他在这里摆摊。我们选了他没有摆出来的年糕,请他现爆,他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加黑黑的木炭,装了一锅,开始新的一轮,推拉转,周而复始。
大叔从兴化戴南来,在靖江几十年了,也是有个爆米圈的,兄弟姐妹都来了,一起租房,又各自在一个区域爆米花,平时的生意不好也不坏,过年几乎没生意,市场那么多吃的,谁还想吃炒米糖,现在人天天如过年,三高的也多。大家就一起回去,也算是让自己休个年假。
说起戴南,他眼里有了光,戴南的古城、古城旁的白沙滩、戴南的文庙、戴南的水上生态大公园,问我们有没有去过,戴南的鱼丸、豆腐干、香肚、盐水鸭很好吃,去了一定要尝尝。
我说,听说戴南连骑三轮车的也会写文章,我们一定要去坐一下,也许会被写进文章,或者把他们写进文章里。
他说孩子们在当地上班,那里的不锈钢很有名,他们这一辈也许是最后一批出来爆米花的。他的神情严肃起来,眼睛看着压力表,让我们做好准备,准备出锅。黑皮袋子套起来,喊一嗓子“响——了——”,拧一下,“砰——”。每次总不能淡定地看着爆锅,总是想象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次的米糕出来更像过年油锅炸出来的虾片,酥脆不油腻,纯粹的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