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炜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正儿八经地与数字打交道,也就是做一名会计。我不善理财,我家的财政大权归男主人管,尽管是不值一提的家当,也算有些工薪阶层奋斗的成果。我做事有大毛病——丢三落四。钥匙找过无数次,丢了好几回。对数字,我不甚敏感,算什么都是大约、差不离,不追求精准,甚而断片,完全抹杀记忆。
机缘巧合,我做了一名会计。不瞒你说,做会计前,我是经历过巨大的思想斗争的。可是,我的大毛病又犯了——大约,我可以。
在这之前,但愿是一辈子,我热衷文字。豆腐块上过几稿。我当然不是天才,可是在上过几稿后,竟有些妄想,兴许我是一位尚未被发掘的天才?于是,我兴致勃勃地投了许多豆腐块。后来不再投了,正如所料,大多数如石沉大海。回过头来看,许多文字,确实,粗陋匮乏的叫人腻烦,罢了罢了。
会计,我已正儿八经地做了几个月。真的做起来,似乎也不难。只是在我手里,它经常像条倔驴,它想往南,必然堵住我往北去的路。往南,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好比螺丝与帽,一丝一毫刚刚好。往北,有些浪漫的、天马行空的,文字、感性往四处飘。我甚至鄙夷数字,枯燥得没有天理,做不完的报表,理不清的数据分析。我皱眉,毛躁,郁闷,不解。我仿佛叛逆期的少年,一到工作日,一见到密密麻麻的数字,抗拒的情绪无可排解。
我是做了努力的——考证。为了考证,我熬过几个夜,起过几个大早,做过半本已然忘到九霄云外的笔记。下决心卸掉了抖音与淘宝。
下班回家,吃完饭,洗好碗,便老老实实坐好,对着钉钉屏幕听课。我所遗憾的,没有想法子试一试悬梁刺股,导致常常以瞌睡而结束听课。我是信心十足地走入会计中级考场的。眼下,成绩即将出分晓,我心如明镜,亦无波澜。大约,还是不看得清净。
龙应台说过一段经典文字,被许多父母用来教育过孩子,今天,在我这里,含金量越来越高,摘录后半句:希望你将来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事实证明,我不是文字天才,为了谋生,我必须做生活的天才。
昨夜,下了雨。入秋以来的第三场雨。很有些萧瑟惆怅。风吹哨似的刮个不停。桂花“扑簌簌”落了满地,厚厚的一层。天骤冷,今天已穿上外套加毛衣。九月,十月,冬月,腊月。寒冷正在来时的路上。我已开始怀念春天了,温暖和煦,油菜花四处荡漾。可必然先得熬过这个冬天。熬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呢?年纪远未到无法御寒的地步。况且,冬有冬的可爱:雪、年、火锅、散发着焦香气息的青菜、胡萝卜菜饭……冬天的灯光总带着些橘黄色,照着餐桌上三碗两碗的热气腾腾,冷风被挡在蜗居的小门之外。说起来,冬似乎是四季里最适合书写岁月如意的素材了。我竟有些憧憬冬天了!
说到年纪,四十不惑。我已在不惑的旅程间走了近一半。我大抵明白了,命运有时真的无可阻挡,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还有未知的今后。命运似乎早已摊开一双手,注视着你,看你走来的每一步路,不论你是哭,是笑,它算计好的。命运像是出题人,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地解题,顺理成章得出答案。在这之前,必然横亘着苦与难两条河。不是在河中沉溺,便是想法子游过去,踏上岸,挥挥胜利的手臂,再笑着拥抱对岸的风景。
我从小怕水,我不想沉溺。我觉得我应该努力尝试一下:打开一张命运的新题目。我突然明白,自己所害怕、挣扎的,是生活的改变以及如何去下笔。走一走,天色已微微转晴,阳光久未谋面地投下淡然而轻快的身影。弄巷里,几簇粉蔷薇可爱地四处张望,依旧有桂花的香气在鼻翼间如山风轻拂。好个秋!很久没好好走一段路了,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写东西了!愿依然做文字里温暖的过客,愿另一扇门有我如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