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葛芸 通讯员吴政阳 摄影马钰超 刘清
桃酥酥脆、京枣可口，这两样美食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憧憬，更是许多人的甜蜜回忆。对于羁旅在外的游子来说，靖江本地古法制作的桃酥、京枣自带家乡味。春节将至，生祠西街上的一家夫妻店接到了不少“老味道”订单。店主刘铁强、华亚勤夫妇制作的桃酥、京枣，让无数食客找到了心灵的慰藉。
一
天光微亮，生祠西街上已经飘出桃酥的香气。行至名为“生祠堂脆饼店”的小铺前，隔着院门，隐约能听到“滋滋”的油炸声。待日悬中天，一袋袋包装好的桃酥、京枣就能对外出售了。
近几年，老式桃酥、京枣已经很少在商超“露面”。生意人大多看重效益，他们认为，受众少、利润薄的产品被市场淘汰是必然的。生祠西街上，还在古法制作老式桃酥、京枣的店铺，只剩下了刘铁强一家。
步入店内，没了寒风扑面，笔者只觉暖意融融。蒸箱里，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桃酥冒着热气；沸腾的油锅里，一根根京枣被炸得金黄。店主刘铁强中等个头，人虽瘦，做事却很利落。进入腊月后，刘铁强夫妻便会动手制作京枣、桃酥、雪片糕、花生糖、芝麻糖等传统年货。
刘铁强的店铺不大，生意却很好，时不时有客人上门。30多年前，刘铁强为了积攒客源，需要骑自行车去埭上，挨家挨户推销产品。由于产品质量过硬，客户和口碑就这样一天天积累起来。如今，他再也不用走街串巷，只需线上发布动态，就会有顾客闻讯而来。这些顾客除了自家品尝，还会将桃酥、京枣等传统年货寄到扬州、新疆等地，让远方的亲朋一解乡愁。
刘铁强清晰地记得，前几年，有一对从城里赶来的老夫妻到店，装了满满一大蛇皮袋的京枣、桃酥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担心对方短时间吃不完，食品时间久了会不新鲜，刘铁强特地询问缘由。原来，这对老夫妻偶然吃过他家的桃酥、京枣，发现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特意赶来采购。除了自家食用，还有一部分是为他们相熟的老年人代购。
家住马桥镇朝西村的朱丽萍已经连续十多年到刘铁强家购买桃酥和京枣。听闻今年的桃酥和京枣已经开售，她骑着电动车从马桥赶来，顶着寒风骑行20多分钟，只为吃到自己最爱的那一口年味。
客人对老味道的执着，让刘铁强夫妻深受触动。保留桃酥、京枣的原味，刘铁强夫妻坚持了30多年。每年腊月二十前后，客人们纷至沓来。担心店里存货不够，避免顾客“跑空”，夫妻两人凌晨4点便开始忙活，一直到晚上8点才休息。
二
在年轻人的年货清单里，巧克力、薯片、坚果几乎是标配，他们甚至没有品尝过老式桃酥、京枣。要知道，在刘铁强这个“60后”的记忆中，桃酥、京枣旧时可是普通人家招待贵客、至亲才舍得拿出的珍贵物资。
“我女儿是‘90后’，她出生的时候，日子已经好过了。再往前一二十年，人们待客的只有炒蚕豆，吃京枣、桃酥都是要‘看日子’的。我们那时候，一个是盼望着过年，再一个就是希望家里来客，只有这两种情况，才有机会吃上桃酥、京枣。过去，女婿年节里送丈人桃酥，都能在村里成为一桩美谈。”手上活计不停，刘铁强感慨万千。
将旧年光景娓娓道来的还有电视剧《父母爱情》。剧中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情节：主人公江德福和安杰的子女因偷吃桃酥而引发了一场“桃酥风波”。桃酥作为那时的贵重物品，被大人郑重地存放在一个上了锁的橱柜里。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江德福的收入高，家里的孩子每次也只能吃一块解馋。年幼的孩子哪里抵得住桃酥的诱惑，某天合伙偷吃了橱柜里的桃酥。这段“桃酥风波”，足见桃酥在旧时的“奢侈”程度。
桃酥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桃酥因为干、酥、脆、甜的特点，闻名全国。制作桃酥只需用面粉、麦芽糖、大豆油等最简单的原材料加工制作。京枣的外观比较像大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枣，制作使用到的食材是糯米粉、麦芽糖等。“‘老味道’口感不如现代食品丰富，但是纯手工制作的老式桃酥、京枣不用防腐剂，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添加食品。”刘铁强说，冬季气温低，桃酥和京枣的保存时间相对较长。开袋后，如果不能一次性吃完，妥善保存也能放置7到10天。
三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桃酥、京枣作为重量级年货的风光早已不再。旧时王谢堂前燕，而今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在《父母爱情》的年代背景下，安杰一次性买10包桃酥的行为堪称“惊天壮举”。此举放在今天来看，便不值一提。春节前的半个月，刘铁强店里的生意很是红火，客人一次性买10袋桃酥是常有的事。看似红火的生意，却成了刘铁强多年来的一块心病。他发现，每年登门购买桃酥、京枣的客人基本都是回头客，大多上了年纪。年轻人即便买也极少自己吃，十之八九是送给老人品尝。“老味道”的市场，不断缩小。
客源的减少还不足以让刘铁强胆怯，更令他忧心的是如何将制作“老味道”的手艺传承下去。年轻时，刘铁强吃过不少苦头，才习得这门手艺。制作“老味道”30多年，他深知这行的艰辛。和面、制酥、擀皮……一整套流程下来，哪怕有妻子华亚勤帮着打下手，仅着单衣的他也忙出了一身汗。就拿桃酥的“擦酥”环节为例，夫妻俩相互配合，50斤面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全部处理好。尤其，和面用的水只能是冷水，忙完这些准备工作，两人的双手都被冻得红彤彤。京枣的制作看似比桃酥简单，但擀皮时也很考验匠心，擀面杖将初胚擀薄至厚度少于1公分才算合格。
以前为了学这门手艺，刘铁强想方设法地讨好师傅，他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成为老师傅的他竟无人问津。“我收到的唯一一个徒弟是我的妻子华亚勤，婚后她一直跟在我后面学做桃酥、京枣等。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多亏有她，店铺才得以撑了这么多年。”说起老式桃酥、京枣等“老味道”的未来，刘铁强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他说，年轻的烘焙师、点心师基本不做这些传统点心，他们中有的人都不一定吃过，所以很难做到老一辈人记忆里的味道。如果有年轻人愿意学这门手艺，自己必定倾囊相授。
手艺人，亦是守艺人。新时代，“老味道”依旧有它存在的意义。哪怕前路难行，刘铁强初心不改，坚持用传统手艺守住这份“老味道”，留下一代人的美食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