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崇尚与寻觅诗意中的乐土,偶然间,发现并网购了吉狄马加所著的长诗《应许之地》。后来在一次次阅读,一次次意临吉狄马加的精神故乡后,我也似找到了自己精神的又一个驿站,一个可供灵魂休憩、审美、锻打与升华的地方。
吉狄马加本人首先就以其精神的特立性和信念追求的坚定及卓越性,构筑了诗人、学者,乃至活跃于世界文坛的名家的精神之乡。《应许之地》的问世,在国内外诗歌界引起强烈反响。诗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啊,可是吉狄马加偏偏丢弃了对自我历程的反思与讴歌,持续探索史诗写作,坚持为时代拨响诗歌的七弦琴,其曲风宏阔张扬,似烈马奔腾,其诗性特质鲜明而超脱,似观音拂柳,甘露点点,皆成无上美学,至情至性。
然而再优秀的诗人,毕竟不是神仙转世,和任何人一样,终究有一方热土,踏之即可顶天立地,拥之即可神魂绝世,念之即可思接千载,哺育、促成了诗人精神的成长与成熟。在彝族同胞中,吉狄马加是幸运的,1956年四川凉山彝族聚居区在党的坚强领导和深切关怀下,彻底砸碎了奴隶制和封建农奴制,跨入社会主义社会。五年后,吉狄马加出生,在党的教育下,迷上了汉语言文学,并投身诗歌创作,成为中国当代颇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对大凉山,他有别人难以比肩的深情。
读他的《应许之地》,如同玩味他眼里掉下的珍珠,用略显稚嫩的心盏去接他哗哗掉落的血泉。“应许之地,在时间铸造的玻璃那边/不是夏日的雨季,在那无法确定的反面/泪花与雨水结成了不可分离的轴线/它让粗糙的山脉变得如同情侣的睡姿/一支高腔的民谣被反复乘方荡气回肠/那些远离传统的游子,为时下的生存/已遗忘了词根所积蓄的全部意义。”当下,连粗糙的山脉都已在缱绻中变得妩媚多情,连无情的时间都已然钟灵毓秀,彝族同胞的脸上满是微笑,眼里都是阳光。真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变啊,但民谣所代表的民风民俗及彝族人心中的瑰宝,仍应占据一席之地。于是,诗人呐喊,诗人哭泣,诗人在回忆中呼唤他的“应许之地”……
“房间里没有火塘的位置,微暗的火/只呈现于年老者渐渐风化的记忆。”谁也没有料到,我们的祖先曾那么虔诚地依赖火源生活,如今,火居然只是生活微小的一部分,并且可有可无,你看,没火,食物能熟,身上照样火热,56个民族依旧能热火地相处……有一天,没有了火的照明、发动与哺育,未来的彝族人照样驾驶飞行汽车回乡,回到自己幸福与自由的出发地大凉山。那时,不可避免的,每一个彝族人也将变得“抽象”了,和无数华夏儿女一起,使用新的材料塑造美好的未来。那时,太阳温暖的声音将是唯一的存在,每一个彝族人的骨骼都是音质的,悠扬动听地支撑起光亮的华夏和光亮的天际。那时,再微小的生命,哪怕是昆虫,也会集合起自己的队伍,“赶去参加只为生命准备的仪式”。
忆往昔,有些东西如此珍贵,但只可阅读与回味,不可重复。如同一个个盛大骇世的火把节,虽然仍可将我们引向无边的旷野,旷野上仍洋溢着古铜色的油彩,但大地已不能作为人类任性的婚床,否则将危险遍地。
一切都在幸福地改变,在我们的应许之地,当铁轨代替了脚步对大地进行丈量,当灯光离开了墙壁到天空俯视,我们和吉狄马加一样担心,但愿到那时候,人还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愿那时候绿水青山还在,而你我对生活的信心依旧未改!
(夏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