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涅朵奇卡》是一部未完之作,但这并不影响该书给读者带来的震撼。作家王小波读完该书后终生难忘:“我看了这本书,而且终生记住了前半部。我到现在还认为这是一本最好的书,顶得上大部头的名著。我觉得人们应该为了它永远纪念陀思妥耶夫斯基。”
《涅朵奇卡》已完成的部分记录了一个叫“涅朵奇卡”的小女孩的成长经历。幼年时,她跟随母亲和继父叶菲莫夫生活在一起,住在狭小的阁楼中,过着可谓“提心吊胆”的童年,继父醉生梦死,沉浸在自己是个“天才”的幻想中,每天自欺欺人;母亲一个人苦苦赚钱养家,变得极端而疯癫。涅朵奇卡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变得敏感而情绪化。在母亲与继父离世后,涅朵奇卡开始了被收养的经历,作品戛然而止于涅朵奇卡第二段寄人篱下的生活,她与收养人的冲突到达了高潮,留下无尽的遐想。
在书的前半部分,作者用了大量的笔墨来描写涅朵奇卡的继父叶菲莫夫。那么叶菲莫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作者用这样大量的篇幅来刻画呢?叶菲莫夫这个人物十分复杂,他自负又自卑,当他发现了自己在音乐方面、在拉小提琴方面有些天赋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变得骄傲,甚至开始蔑视周围的人,觉得其他人的天赋都不如自己,琴技也不如自己。他看不起那些后天努力的人,既不去习练琴艺,又妄想能收获成功,如井底之蛙,不愿睁开眼看看世界。他一度用酒迷惑自己,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他不去脚踏实地地工作,而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叶菲莫夫的不作为给整个家庭蒙上了阴翳,涅朵奇卡的母亲既要养活这个家庭,还要为叶菲莫夫不切实际的幻想买单,这个可怜的女人被病痛和心痛包围着。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涅朵奇卡,其精神世界必然不同于一般的孩子。她对继父感到好奇,又为母亲感到可怜,夹在父母中间,她对生活既保有热情又常常会陷入自证的囹圄。
看《涅朵奇卡》,似乎是在和作者一起进行心灵上的拷问。像叶菲莫夫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叶菲莫夫是一个群体的缩影,他们有些才气,但并不多到能支撑他们获取想要的成就;他们有些勇气,但并不多到能帮助他们迈过眼前的坎坷;他们有些想法,但并不多到能激励他们去做出改变;他们有些傲气,但不多到能促使他们看清自己病态的自尊心。如此日复一日,看什么都不满意,做什么都不成功,沦为生活中的失意者。
叶菲莫夫的一生,遇到了不少贵人,但他都没有把握住,反而自甘堕落,甚至蔑视那些想推动他进步的人。也许他曾有过后悔,也许他曾受过内心的诘问,也许他曾短暂尝试过改变,只是长久的自我麻痹已让他丧失了努力的勇气和能力。生命终止前,他或许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和渺小,但时间已然定格在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生活不是幻想,因此勇于追风逐浪的人和耽于自我攻略的人,结局也大不相同。我们要认可自己,同样也要认清自己,要踏踏实实地生活。
(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