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旺清
春节,这个令人翘首以盼的节日,正踏着冬日的阳光,一步步向我们走来。尽管它的轮廓仍显得朦胧,快乐的气息却已扑面而来。
对我来说,最期待的是燃放鞭炮、观赏烟花的欢乐。虽然我很少购买价值数百元的烟花,最贵的也不过是十几元一支,除夕夜里,插在地上,任由它们“吱吱”作响,直冲云霄;我买的爆竹也是那种最多25响的正方体。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他人燃放的壮观烟花和震耳欲聋的爆竹。走在宽阔的斜新路上,偶尔会看到一两朵月见草在微风中轻盈摇曳;头顶上,烟花如繁星般次第绽放,仿佛步入了人间仙境,收获了无数的喜悦。
我将欣赏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自认为,除了音乐,世间最丰富的音响便是除夕夜的烟花和爆竹声。它们异口同声,连续不断,或断断续续,直至大年初一的清晨,每一响都是对过去岁月的赞歌,对新年的美好憧憬。我仿佛看到祖国大地上,无数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华夏的夜空。哦,是烟花和爆竹将亿万国人的喜悦凝聚在一起。我贪婪地呼吸着奇花和淡淡火药的香气,为祖国一年的平安和繁荣感到庆幸。
在我27岁之前,从未欣赏过自家的爆竹。那时,父亲购买的爆竹最多只有16响,平淡无奇、音调单一,就像他平凡的一生。我多么羡慕周围的乡亲,他们的爆竹和烟花声那么丰富、那么动人。
在欣赏烟花和爆竹声的同时,我还喜欢观察燃放者的喜悦之情。比如已故的刘钧校长的儿女们,每年除夕都会聚在一起,燃放昂贵的烟花。那些烟花在空中绽放,覆盖的面积比院子还要大。如果每一朵烟花代表一句祝福,那么这家的儿女们为家人和全村人送上了多少美好的祝福啊。那些灿烂的花瓣照亮了人们仰望的笑脸,使它们比花朵更加灿烂夺目。堂弟盛明刚有一年燃放烟花,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炮筒”,点燃后烟花冲天而起,漫天的花海在头顶绽放,令人惊喜不已。人们在放烟花时展现的喜悦和个性,就像他们各自的人生,堂弟燃放烟花时的激情后来在创业中得到了体现。我家舍不得花钱,总是“小打小闹”。
除了舍不得购买烟花爆竹,我也不敢激情燃放。哥哥十多岁时,曾剥开爆竹取火药点着玩,结果半个手掌被炸伤,那血腥的场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我知道自己的双手责任重大,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我要通过它们将半生所学的才智贡献给社会;我还要保护好我的眼睛和大脑,因为眼睛要用来探索数千年的文化,大脑更是至关重要……什么都伤不得。我燃放爆竹时,要么戴着摩托车头盔,要么点燃引信后,像兔子一样迅速躲回家中。女儿从小受我影响,每年除夕,只敢隔着窗玻璃看鞭炮炸响,蹦蹦跳跳地欢笑,从不敢亲自点燃爆竹。
回想起过去,不记得从哪一年开始,父亲决定在除夕夜也买爆竹。从点燃第一管爆竹起,他就伸直手臂,让爆竹与身体平行,微笑着看它在手中“吱吱”作响,然后“咚”的一声,直冲云霄。爆竹尾部喷出的烟雾缭绕,父亲如天神般站立,伟岸的身躯纹丝不动,甚至仰头,等待和观赏金色火花四溅,仿佛这样,就能更接近新年红红火火的生活。实际上,为了家人,他每天都在为生计而操心。中风后的每个除夕,他依然如铁塔般屹立,坚持亲自燃放爆竹,直到爆竹厂家“发现”了他这类人的危险爱好,将多个爆竹捆绑在一起,他才停止。父亲去世后,燃放爆竹的任务落到了我的肩上,当我“呀呀”奔跑时,常常不自觉地想起父亲和爆竹并肩而立的身影,恍然大悟:顶天立地与无畏,正是父亲一生所追求的品质。从此,他燃放爆竹的形象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也活在每一个除夕夜的爆竹声中,每一朵绚烂的烟花里……
又一年除夕即将到来,我依旧会外出欣赏烟花。今年,我将驾驶汽车,和昕儿一起,走得更远,看得更多。那时,马洲大地将光怪陆离,炫目多彩,来年的生活,必如除夕夜的烟花般绚烂多姿。这不仅是我的心愿,也是生活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