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松南
现在的小朋友大多无荤不下饭。可不,我的外孙、外孙女周六要来,事先叫他们各自点菜,总是习惯性的回应:“随便!”又抛谜语,叫我们猜猜猜。我的小祖宗哎,这是在考量我们的智商和情商哩。
他们的外婆知道谜底,隔辈心灵相通,马上差遣我去买奶排,不用选择,直达副采超市。某牌出品,来路正宗,明码标价,可挑可剔。重要的一点不得不说,他们不会“抬头看人,低头斫肉。”价格咋舌,孙辈喜欢,心疼不表露。
上次是糖醋排骨,两个小家伙你一根我一块,吃得嘴巴油光水亮,手纸用了半包。这回变花样弄椒盐排骨,先清洗再用白醋、姜、葱、料酒、椒盐、胡椒粉浸泡涂抹腌制,稍后裹上生粉小火煎炸,运作两轮后装盘。虽然繁琐、累人,但爱人有成就感,她乐意。只是他们从不正眼对着素菜,尽管我们的筷脑头明确指向,他们都不为所动,我们不想自找没趣,由着他们,他们开心就好,兴许长大后就会改变习惯。
奶排实在太贵,这阵子价格上涨到三十九块九一斤,扭捏着就是不上四字档。我自作主张,买了仅奶排半价的扇子骨凑分量。好在他们也能勉强接受,这就好,都是猪身上的骨肉,不要太讲究了。
五十多年前我们看到红烧瘟猪肉都嘴馋,常常去埭上人家相嘴,以为那就是人世间的顶级佳肴。上高中时我都是步行回家吃饭,等待我的大多是馊粯子粥,或者隔夜的、咂着沫的山芋汤,直灌到肚子像螳螂。我一直错误认知,馊粥中含有大量益生菌,好东西。一直没有“三高”,无需荤腥来食补,馊粥烂饭最养体。
现在我们老两口也会偷嘴,偶尔来点猪骨头煲海带、冬瓜汤。最诱人的是骨髓,只有筒骨才有,不是太贵,一般人家买得起、吃得安心。砂锅文火煨烂,两个小时即可开锅食用。取根软管,悠悠吮吸,神仙般地扬着脖子品咂,那是爱人的专利。骨头上肉不多,总是啃不净,常常筋已断丝还连,肉屑子嵌在骨缝里,舌头舔得到牙子够不着,必须要砸碎那万恶的硬骨头才能俘获残肉。想想,一根筒骨才一斤,骨头就占半,弃之可惜哇。换个说法,一根筒骨十块钱,那么骨头就值五块钱,有时真想发狠将其囫囵吞噬。
外孙、外孙女吃的是排骨,肉多骨少,偶有脆骨或腻皮残留,我看着心疼,但决计不会在他们面前直流口水,总是将视线转移,也许老花眼的余光还在睃巡,但至少他们没有觉察。
趁爱人和外孙们不注意,洗碗前我将他们吃剩的排骨统统用嘴复检一遍。贵粮贵饭的,不爱惜不行。
爱人冷不丁挤进来,戏谑说:“我说怎么不开灯还亮堂,原来骨头被你咂巴得放光贼亮了。”
如果不是怕吃相难看,最解恨的是将光骨头熬制咸粥,最大化的榨取其剩余价值。
我极不情愿地将残骨一节一节丢弃至垃圾桶,心头瞬间泛起一股酸味。嗨,何苦来哉,儿女们从没强求我们厚彼薄己,总是苦劝“对自己好点”。我们如此这般,究竟是节俭美德还是思维固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