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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瓷器的兴趣源自暑假带孩子参加的景德镇研学。研学中,我们参观了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御窑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在非遗传承人的工作室,我们体验了拉坯、吹釉、青花大器彩绘等一系列过程之后,对瓷器的感情就从“远远欣赏”转变为“深深赞叹”。
从景德镇回来后,我花了半个月时间看完《瓷器中国》,这本书的作者陈克伦精研瓷器数十年。通过作者鞭辟入里的讲解,书中的精美瓷器,不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而是有温度、有故事的生命,仿佛穿透厚重的历史幕布,散发万丈华彩。
瓷器的背后,是一代代手艺人。《天工开物》中写道,制瓷工序“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其中微细节目,尚不能尽也。”景德镇的古窑民俗博览区里有一座工坊,专门向人展示这“过手七十二”,老工匠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在38摄氏度的高温下,在游客的喧闹中,日复一日地做着专属自己的那道工序,在汗水里沉淀着自己的手艺。有的用最原始的“轱辘车”拉坯,有的对着粗坯精雕细琢,有的在修好的泥坯上耐心地描摹。看书的过程中,我会时不时想起这些手艺人,想到他们背后起起伏伏的“手艺家族”。比如某一项釉烧技术突然的没落,就会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故事,让这个掌握核心技术的家族突然断了传承。
研学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坑烧”体验,那是最原始的烧制陶瓷的方法。工作人员组织孩子们自己用砖头搭窑,用泥浆把窑炉封起来,在院子里拾捡香樟树枝、用棕榈叶当扇子,将上好釉色的胚子悉心包裹放进窑里,怀着热切的盼望点火、扇风。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待到第二天开窑之后,上釉时那些粉粉嫩嫩的颜色,都成了黑炭——现实是多么骨感。因此也可以理解,为何瓷器自古就是奢侈品。成品率太低了。要依据不同的釉料,在窑的合适位置,用合适的温度,烧合适的时间,才可能出成品,所以每一件精品瓷器的诞生,背后几乎都有一百件残次品。
在博物馆,我们能看到千余年来古窑形态的更新,从宋代的“龙窑”、元代的“馒头窑”,到明代的“葫芦窑”和清代的“镇窑”,伴随着窑形变化的,是越来越高的成品率、越来越精美的艺术品。这些抽象的展示背后,是一代又一代匠人孜孜不倦的追求,和在没落遗失边缘的默默坚守。
当然,随着时代的变化,瓷器的釉色和图案也更加丰富。每一种颜色背后都饱含着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和万千气象。而那些深雕浅刻的云龙纹路、缠枝牡丹、莲池鱼藻……同样浓缩着传统文化的精致典雅。很幸运,今天的我们能在博物馆里、在书里,和这些瑰宝相见。
(陆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