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东平
今年高一新生军训,我照例做高一新生主持人选拔工作,来自靖江不同初中的学生一起来面试。
那天外面下着大雨,孩子们都穿着军训服。刚来到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城市里最好的高中,每个孩子都有点激动而胆怯。在这里,做一个光芒四射的主持人应该是在座所有孩子心中的梦想。
外国语等几所城区的学校孩子报名竞选的比较多,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来自乡村初中的孩子。有一个女孩特别胆小,她没有城里的那几个孩子老练,脸特别红,第一句话就说:“我不是城里的,我来自乡下的东兴初中。”我笑着说:“靖江都是乡下,靖城也是小镇,跟南外、金陵中学相比,外国语也算乡下。”同学们笑了,女孩放松了许多。最后这个孩子还是被淘汰了。他们都一溜烟地跑了,但我心里很想对她说:“别气馁,将来的你一定要努力忘记自己乡村初中的身份,那身份不是标签,也用不着有低人一等的自卑。你的脸上应该永远有你刚才站在讲台上的从容不迫和自信不疑。”
我想起了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上台竞选团干部的失败,一位来自县城的女同学成功当选,以至于很长时间我都有点怨恨那个“势利眼”班主任。后来班主任委婉告诉我:“你有点自卑,放不开,不适宜做团干部。”这句好心的话成了一种“心病”,一直伴随着我好多年。
回到家乡,我在乡村镇教书。一教就是18年,直到后来有机会离开那个小镇。有人关心地问我;“你怎么不早点出来的?”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没有人知道,那个乡村的小镇才是我的主场。我在那里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偶然的机会,我离开了小镇,到了这个县城最好的中学,但内心总有一种不安,好像那个“心病”还时时提醒着我。我跟孩子们说:“靖城也是乡下,外国语也是乡下。”这是安慰孩子们,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呢?
我想起了顾祥明先生,他就在那个女孩子就读的东兴初中执教,直至退休。前几年罹患重疾,他也舍不得离开校园,总是千方百计想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我和祥明先生没见过几次面,但神交已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我同样的“伤痛”,但读他的文章,大多是平和而开心的。他在文章里写陈年往事,写为人师表,写跟女儿女婿在扬州生活,写外出游玩,写可爱的外孙女,他总能在这些生活的点滴中找到自己的快乐。他生病手术、化疗,被病魔折磨得清瘦羸弱,但一点儿也不颓废、不消极。从这个意义上说,写作真的是治愈一切伤痛(包括我的所谓心病)的良药。祥明先生一直坚持写作,连病榻上都没有停止过。
有人说:“你们那个不算写作,出卖隐私而已。”确实,我们所写的无非是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一读文章,我们所有的经历都一览无余。可那又怎样呢?鲁迅的绍兴鲁镇、沈从文的湘西凤凰、汪曾祺的苏北高邮、莫言的山东高密,大作家所写的不也是自己的所谓“隐私”?所以,我可以明确地说:顾老师和我所做的肯定是写作。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爱好。跟有人喜欢打牌,有人喜欢打球,有人喜欢喝酒抽烟一样,写作让我们忘记所有的伤痛,甚至还能治愈。
西方人发现“诗可治病”,有人通过吟诵诗歌,调节心理,愉悦性情,改善循环系统,获得健康和治病的效果。这是心理的治疗。写作又何尝不能呢?祥明先生坚持写作,已经获得了最好的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的双重效果,他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就是最好的明证。希望祥明先生继续保重身体,写出更多好文章,治愈自己,也治愈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