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敏
春暖花开茶飘香的季节，来到闽东的一座小城。
“漕萦岛屿，樟锁温衢”，这是清乾隆年间福宁府知府李拔对福鼎的描述。位于闽浙交界的福鼎，“西北枕山，东南濒海”，西北西南山峦起伏，东北部为低山高丘块状分布地带，中间凹陷成盆地，东南沿海海岸线漫长曲折，北起沙埕虎头鼻，南至硖门青屿头。依山傍海，山海相济，是“少有能同时将山珍与海味共治一桌的地方”。
来到福鼎，海鲜一定要吃，茶也不能不喝。适宜的光照、充沛的雨量、肥沃的红黄酸性土壤，福鼎自古以来就是好山好水出好茶。
福鼎产茶可追溯至唐代，在此前，太姥山上蓝姑采茶晒干医治麻疹患儿传说已流传千年。到清朝中期，福鼎已成闽东茶叶重镇，村村种茶，乡乡做茶。经沙埕港出，漂洋过海，白琳工夫红茶远销国外。上世纪60年代，红茶式微，白茶兴起，作为出口创汇的茶类，白茶一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2007年，福鼎政府出台“复兴白茶”20条政策，发展推广“福鼎白茶”，至此，福鼎白茶走出深闺。
在中国六大茶类里，白茶是一种最接近自然的茶，加工时不炒不揉，只将细嫩、叶背满茸毛的茶叶晒干或用文火烘干，使白色茸毛完整地保存下来。福鼎民间有句俗话：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茶园里的嫩青色变成了鲜香甘美的杯中茶，那是独属春天的青绿之约。
来到福鼎，山一定要爬。在这片依山傍水的土地上，在同学的带领下，上山下乡。
站在太姥山上向东眺望，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看到海——东海。海边是太姥山镇，名字是新改的，此前小镇叫秦屿，历史上曾抵抗过倭寇，现在还留有遗迹。但秦屿最出名的，仍然是太姥山。《福鼎县志》记载：“太姥山，旧名才山，在县南八十里，容成先生尝栖之。尧时有老母，种蓝于此，后仙去，因名太母山。汉武帝命东方朔授天下名山文，改母为姥，封为西岳之神。”容成是黄帝之师，太姥种蓝成仙都是道教说法。
始于道教传说的太姥山，现在却是一座佛教之山。名山必有古刹，山上寺庙林立。白云寺始建于唐开元十三年，即公元725年，碑记是太姥山现存寺院中最早的一座，曾有“佛殿三座，僧楼四绕，皆凌绝顶”之说。史记唐宋时有36座寺院，36的数字不知是否是“南朝四百八十寺”这样的虚称，但环山上下，还有福鼎全境，寺院无数，单我们途经的，便有20座不止，这“东天佛国”的名号倒也不全然虚妄。
春天的太姥山，除了“奇石、幽洞、险峰、幻雾”四绝外，我们还巧遇上了杜鹃花怒放。杜鹃，又称映山红，雅称“山客”。三月三，上春山。
沿着973县道驰行，路过翻晒茶青叶片的阿公阿婆，路过扎工艺花茶的巧手妇女，路过药铺、米店，穿过整个老街的另一头，点头天后宫也到了，就在右手边。
点头镇靠山也靠海，天后宫，供奉着妈祖，是点头人向海而生的寄托。最早建于明代，在清乾隆年间重修过，至今保留尚好。最为特别之处是壁画上的西洋题材：一幅大型蒸汽轮船，巨大烟囱，冒着黑色浓烟；一幅是戴礼帽穿双排扣礼服手持文明杖的西洋人；一幅是头发胡须浓密的高鼻长袍男。坐在廊里剥春笋的阿婶说，拿杖的是商人，着袍子的是传教士。
19世纪，东印度公司的蒸汽船已从中国带走茶叶、瓷器和丝绸等。从福鼎发出的货品有白茶、桐油、白琳工夫红茶，还有相邻浙江矾山出产的明矾。福鼎的八尺门港，沙埕港，都参与到海上丝绸之路，点头天后宫这壁画，就是证明呀。小城不大，却有久远的历史，还有绵延的故事。
甲辰春天，我们来到一座小城，山海相济福人居，山海相连不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