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东平
靖江大剧院6月29日上演赵志刚、陈湜领衔主演的复刻版尹派经典名剧《何文秀》，值得一看。
靖江人喜欢看戏。靖江历史上长期隶属常州，移民也多来自苏南，因而多数靖江人说的是吴语。地处靖江东北一隅的季市长期隶属泰兴，淮语便成了季市方言。由于语系不同，同一行政区划内人们对戏剧的爱好也大相径庭。说吴语的靖江人喜爱锡剧、越剧，而说淮语的季市人酷爱京剧，这是颇为有趣的文化现象。
上世纪80年代，靖江有不少锡剧团。那时候除了县锡剧团之外，我还听过红光、侯河等锡剧团唱的锡剧。我的老家红光不仅有一幢漂亮的大会堂，而且还有一个不错的锡剧团。红光锡剧团的演员大都是红光人，我的一个叔爷爷在里面吹笛子，前面村上有两个漂亮女孩在里面演旦角，小生是我们后面埭上的。晚上在大会堂看他们演戏，白天还经常会偶遇。我们小时候没有什么偶像，但对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崇拜。他们是选拔出来的，我上学的时候看见乡政府的围墙上贴着招聘演员的大红广告，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告诉我那整天哼哼叽叽的姑妈。姑妈把父亲买的唱机搬到自己的房里，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大堆唱片，在家练了一个多星期。
我们全家陪姑妈去考试，没想到小小的红光会有那么多喜欢锡剧的人，小的十五六岁，大的四五十岁，上百号人参加考试，最后才录取十几个。姑妈因为唱的时候老跑调落选了，我们全家都很失望。我们是非常希望她进剧团的，那样我们看戏就不用买票了。前面村上的两个女孩被录取了，她们是姑妈的同学，有一个还是姑妈的好朋友，长得都很漂亮。我对姑妈说，我要是评委也会录取她们。姑妈追着我打，说这么小你就好色，将来怎么得了。全家人“咯咯”的笑声让姑妈也忍不住了，她从落选的那天起就没笑过，看她笑出来了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姑妈说今天剧团第一次演出，我们去看看，到底他们唱得有多准。小红唱得就准？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当副乡长的公爹。小红是姑妈的好朋友，但现在是姑妈最看不顺眼的人。尽管姑妈对自己没当上演员耿耿于怀，但仍一如既往地喜欢看戏，锡剧团的每一个新剧目她都要看几遍，而且大多数时候都要带上我，我有时候一个礼拜要陪她看几场戏。现在想想我们小时候也有现在的小孩子没有的幸福，那就是作业不多。小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红楼梦》《碧玉簪》《珍珠塔》《何文秀》，自己也常常哼几句；不过我唱得也不准，我老说这是姑妈害的。
红光锡剧团没几年就解散了，前面埭上演旦角的女孩在一次车祸中瘫痪在床，小红在副乡长公爹的努力下进城成了一名国营厂的工人。后面埭上的演小生的男人办厂发了财。
那以后红光大会堂就开始萧条了，偶尔有几个外地的剧团来演戏，但看的人也不多。倒是埭上不时有人家包戏，在村头搭个戏台，前后几个村的人都会来，在那“咿咿呀呀”的乐曲声中度过他们愉快的黄昏。不过这几年，不少靖江人在抖音上唱起了锡剧，自娱自乐，倒也惬意。姑妈也开了个抖音号，唱锡剧，朋友戏言她常常跑掉跑江阴去了。姑妈“强迫”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要关注，可惜粉丝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百。
除了锡剧，靖江人最爱看的当然是越剧。越剧《红楼梦》电影在靖江乡村放映时，万人空巷，放映的公野场上常常人满为患。我家有越剧《何文秀》的黑胶唱片，正宗尹桂芳、许金彩唱的，在家里放了好多年，母亲最喜欢《桑园访妻》，百听不厌。
我说靖江季市人酷爱京剧，那真叫一个酷爱。他们不仅看戏，还玩票。专攻程派艺术的季市人郑健多次参加省内票友演唱比赛，每次都获奖。2004年，为纪念程砚秋百年诞辰，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过把瘾”栏目举办程派票友演唱会，郑健以一曲《锁麟囊》的经典唱段技惊四座，获得了该栏目一周的冠军。即此一举，他的名字和事迹登上了《中国京剧》杂志，成为全国戏曲界的知名人物。也就在这一年，季市还有10多位票友被载入《中国当代京剧票友大典》，季市人郑健、陶百余被载入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的《中华当代京剧票友》一书。
6月29日在大剧院上演的《何文秀》是一出跟大奸臣严嵩有关的传统戏剧。明朝大奸臣严嵩是传统戏剧的反派常客，跟秦桧一样，做坏事注定要遗臭万年。和严嵩有关的越剧还有《盘夫索夫》《盘妻索妻》《五女拜寿》等。大剧院来了，看戏，甚至玩票，靖江戏迷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