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帆
接到小孩的微信，才知道今天是父亲节，看看朋友圈满是父亲的字眼。
我的父亲今年已经100岁，离开这个世界已经25年了。
父亲离开我的这25年我没有刻意地去想他、念他，只是有时翻翻老照片，才在旧时光里见到他，更多的是他走到我的梦里，才有片刻的父子团聚。
对于父亲，我曾心有不满，藏了多年。
考试落榜，校长到我家劝我复读，我的大哥也认为明年有准，父亲一直不说话，连着抽了几根烟。
复读开始后，学校通知这年要加考英语，三年六册课本一学期学完，下学期复习。来自农村从未学过英语的学生瞬间目瞪口呆，包括我。
我们这所乡村学校在县内小有名气，复读班的学生来自全县，有以前学过英语的，他们成绩拉了我一大截。我完全崩溃了。
我苦熬了一学期，第二学期我没去学校，断了上学的念头。父亲一句话没说，他借的五十元学费打了水漂。
在家百无聊赖的我买了一本书，晚上正准备看，父亲见后，把书撕得粉碎。我们父子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父亲的眼光里写满愤怒。
我心里暗暗发誓，要等自己挣了钱才买书。
不久，我们公社的一个外贸企业招工，每月有48元的工资和夜班费，一个大队几百人考，只招两人。
我幸运入选。
带着三分自喜去上班，毕竟这是自己考的。上班要步行12里砂石路。夜班是通宵，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下班再走12里回家吃早饭，睡一上午，下午去田里干活。
这天，我刚捧上早饭碗，父亲夺过去摔得一地，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我眼睁着睡了一上午。
对父亲的举动我当时一直不解，甚至有怨恨。直到以后，亲戚帮介绍一个女孩，过年要帮女孩买衣服，父亲悄悄地问来人，能不能少买一件？想给儿子买件过冬的衣。
父亲的这句话一下子戳痛了我，也化了我心头的冰。
在数星星、数羊羊的夜晚，我一直琢磨父亲的这两件事，其实，恨铁不成钢的隐怒一直在父亲心头。
这些年，带着子女在外刨食，我慢慢地理解了父亲的含义。父亲，乃至天下大多数的父亲都如叶圣陶先生说的：像是蜗牛背了重重的壳。这壳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也是这壳，遮挡了世间的风侵雨蚀，却把父亲们折磨的皮糙肉厚，伤痕累累。其实不光这些，我的父亲还有对我的心理跌落比风雨来得更寒心。
父亲离开的这些时间，我在小家庭也是父亲这个角色，磕磕碰碰的生活或早已把这两个字的形象打得七零八落。
今年，清明节。我们兄弟姐妹和一众晚辈去祭拜父亲。父亲今年100岁，比过去隆重，姐姐把祭品摆了一地，那都是父亲从来没有享受的，甚至都没有见到的。姐姐的大哭击溃了我们，压抑了几十年的思念倾泻而出。
父亲在世的时候没有父亲节，也从未有属于他一个人的节日，即使有，我们也未必想起，现在属于他的节日可能只有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