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娟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名。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长相一般又不会打扮自己,也没有见过大世面,凭啥能出名呢?
可是我竟然就出名了。起因是我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其实这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了,对我而言唯一的影响就是发了一笔小财,拿了100块钱的稿费。
可是这件事被我乡下的婶婶知道了。她拿着印有我文章的报纸,从村头第一家开始广而告之,一家不落,没开门的硬是把人家门敲开来,再郑重地告诉人家这个“大”事情。据说她攥着报纸的一角,非得让人家看到那上面有我的名字。她是这样说的:“看这个边边上,我家丫头名字在这里咧!这在我们埭上是头一号吧!”
我可以想象我的大嗓门婶婶说这句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她一定会用手指头重重地点着报纸上的那一块地方来试图引起对方的重视,然而她并不识字。
我的堂哥高中毕业后开卡车搞运输,这一天是在包货物的报纸上无意中看到我的文章,告诉了我的婶婶。婶婶没读过书,但她拿着这张报纸如获至宝,并且努力记住了我的“小豆腐块”所在的位置。其实,在她久居的那个偏僻的村子里,常住的,她能说上话的,基本都是她这样大字不识的老一辈了。
尽管如此,似乎是一夜之间,我还是在老家的村里边名声大噪了。在我婶婶的大力宣传下,全村50多户人家都知道我是抓笔杆子的,都认为如今的我已是个了不起的文化人。以至于我妈回乡下时都收获了无数赞美。据她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多好话。我妈这样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样一个词:高光时刻。
可我分明是很心虚的,这些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工作普普通通,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无声无息地淌过去了,对文字的热爱也只是庸常生活的一种点缀。意外收获的这份遥远的赞誉,让那些本已在我生活中远去的人,忽然之间好像又和我扯上了紧密的瓜葛,还是以这样在我看来名不符实的方式。
我想,这应该是我婶婶和像她这样朴素的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文化人的尊重,对知识的敬仰吧。如果这篇文章的发表能给他们带来一点与有荣焉的美好感受,那我就担着这份心虚吧,这大概也是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