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
□崔 牛
骥江东路树上的演奏家
一群江鸥和一群麻雀
同时栖息在骥江路上空演奏
彼此同踩住长江故道的脊背
前后仅相距数百年
麻雀的演奏来自于硬喙软舌
把一波波涌来的日夜咬碎
江鸥的演奏自带乐器
涛声依旧一直是个开局
枝头上麻雀个体是无名的
这些演奏的曲目同样无名
一边是四眼井举目探望
另一边是魁星阁侧耳倾听
为什么不栖落在更高的高处
最好与夜航飞机试比高
成为一个家是不容易的
麻雀和我混迹于演奏家行列
四季穿梭于骥江东路林荫
内心装着整建制一个城市乐团
十圩港边提炼江水
一只江鹭在提炼江水
十圩港枯桩上一站大半天
一只脚踩入水中
无法看清它的表情
但决无任何抓取动作
牛肉和河鲜烧焦了
就等着炼铁锅里的铁
钢刀忘在锅里就炼钢
吴语的刚柔小试江水之锋芒
年岁渐长的我和江鹭
善爱仁慈吉祥这些词上身
马洲古今的生死故事活色生香
炼不到江水绝尘而去
也炼不出江南的水墨笔法
铁板铜琶花底幽香的过客不再
单枪匹马站立
都为提炼水陆精气
四眼井满了
四眼井一直是满满的
以前装星空，装江风，装涛声，
装彩虹，装经书
装靖江城的五百年血肉
如今继续满满的
装目光，装喘息，装像素
装电磁波，装安眠药
早已把时间与人情世故看扁
既不近视也不老光的四眼井
分明是靖江老城的四个记忆键盘
目光每触碰一次
我的乡愁就扩展四倍以上
诗人在汤包前更擅于驾驭语言
*为崇圣寺了凡和尚化缘所建，省级文物。
诗人面前的汤包花枝招展
外衣薄得像一张打印纸
家谱对联和碑文都是打印体
薄纸中的祖辈们张嘴无言
舌头搅拌的美味取代了言语
吃蟹吃肉吃茶吃往事
燕窝筑在水泥钢筋的肋骨上
杀猪刀和擀面杖高挂民俗馆
理屈词穷，吃相不佳
一个诗人走得如何天花乱坠
走不出一只南之缘汤包的辽阔
写诗吧，一切带毒的东西不赶自走
词语端坐在南园露台也写诗了
一律穿越到从前的将来
明天的事情后天一定知晓
旧址写成新房，老妪写成新娘
新旧取决于江南江北驾驭词语的人
片刻写诗吃茶，人间悲喜交加
最美的好词难达一只汤包的褶皱
*南园“南之缘”汤包，中国驰名商标。
对钟楼旁一蓬野菜动起凡心
楼边野桃花暗合红尘
这里曾阿弥陀佛，经声缭绕
我每每在圣地动起凡心
与一蓬野菜对视或聊天
甚至妄想连根拔
以下都是靖江牌的
野菜猪油拌饭，野菜馄饨
野菜拌豆腐，野菜汤团
野菜疙瘩面，野菜春卷
野菜咸肉茨菇汤……
以马洲的中心为中心
千里迢迢，离乡与返乡
抵不过一双竹筷子的长短
西郊茶禅
佛说，万物皆过客
可我谷雨日下午不是
在靖城西郊城隍庙茶禅
我像个钉子，钉到天黑
一个扫地僧，刷刷刷
半天都在院落里试探人心
从龙井到普洱，红绿转换
内心刮起八级以上春风
窗外还俗，香橼隐约披上袈裟
今天的祈祷词重复往返
欢喜地的多彩乡愁始终呈阳性
古道热肠没被素斋掏空
四菜一汤，只吃出厚重的盐腥
管它隐于茶香
还是隐于万丈红尘
终做一回离乡最近的俗人
作者简介
海安人，靖江媒体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上海文学》等发表诗文，编撰出版专著8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