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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三味”后街

日期: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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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魏无牙

  

  许久没有回老城区,骥江路的日新月异让我有点诧异,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它恢复了往日的气息,也在物理宽度上被再次拉长。

  有次我在书城入口无意中瞥见陈明老师的画作《骥江路忆昔图》,在画作前我站了许久,想要追忆心中骥江路的样子。陈老师与我的父辈同龄,听老父说,也算是我家邻居,我将画作拍摄下来给老父看,老父端详了许久说,这是他们少年时骥江路的模样。

  骥江路是什么模样,每一代人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父亲会脱口而出,新泰丰!女儿会不假思索给出,参考书!而我的回答是,味道!是食物散发的芬芳!其实,骥江路在我的记忆深处,只局限于很短的一条巷子,严格来说,是过去骥江路向西延伸的一小段,以前老宅在他的南侧,这条有味道的路,被老一辈称之为“后街”。他之所以飘香,因为在百米的巷弄里出现面店、烧饼店、馄饨铺、包子店……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美食对于我的诱惑大过一切!

  薄荷味

  “后街”的西尽头是城西小学,也是我的母校,骥江路的几次拓宽,曾经的校舍也是难觅踪影。学校周边的人们总会靠山吃山,做起学生的生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和别具风味的小零食成了我放学后的期盼,囊中羞涩的我只能看着同学们饶有兴趣的玩着吃着,有时帮家里买个酱油、打瓶醋会落得个一分两分的,我都会存起来“消费”一把。当然,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些玩具没玩两天也就散了架,最后在垃圾堆里找到归宿。

  那时的我们渴了,课间会到学校的自来水龙头整两口,至于饮料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每年的端午节前后,门口都会有卖茶的小摊,小摊上有一种带着淡淡薄荷味的甜水,它被装在透明的杯子里,见方的玻璃板盖在杯上,玻璃杯被整齐地码在托盘上,洒落在盘子上的水珠折射着夕阳的光辉,杯中的水也闪着灵动的味道。

  一分钱一杯水,必须在卖茶奶奶的跟前一饮而尽,享用的时候,路过的同学也会投来艳羡的目光,说实话,当时的我嘴巴享受了,虚荣心也得满足。如果碰上关系好的,就你一口他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薄荷味和甜味充斥着口腔,水流穿过牙缝,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喝完后,总要用鼻子深嗅一下杯子,将杯中的薄荷味慢慢吸进身体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背着书包将欢快且愉悦的笑声留在了并不长的巷弄里。

  薄荷味,多么令人回味。尽管现在饮料的口味品类繁多,但想要唤醒曾经的味道,说实话有点难!

  烧饼味

  “后街”的中部有一间烧饼铺,早市时,里弄都会飘着烧饼的脆香。我依稀记得,铺子的主人姓周。

  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小城,烧饼铺子是为数不多的私营户,铺面不大,也没有什么招牌,当然,像这种优质商家,光靠香气就可以让路人挪不动腿了,广告也是显得微不足道。那时的我总会期盼外地的姑妈回来省亲,这样早餐上会准备几个周家烧饼,上层铺满芝麻,下层烘烤得金黄,就像蒸熟的螃蟹,难怪上海人称这种圆烧饼为“蟹壳黄”,春夏时节是韭菜馅,秋冬是萝卜丝馅的,咬上一口满嘴留香,河虾、肉馅交织在剁碎的蔬菜之中,土里种的、水里游的和地上走的完美搭配,香气至此在嘴巴里澎湃。

  周家烧饼店总会引得“后街”的拥堵,门口等着买饼的人,店里也坐着堂食的老客人,原本狭小的巷弄一下子多了好几辆自行车,这让路过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店内张望着,如果运气好碰到新鲜出炉的烧饼,会捎上几个给家人尝下,也算打个牙祭。购买的速度要远大于做饼的速度,店铺里面的师傅分工明确,年长的男师傅叼着烟、揉着面,尽管耸着肩拉扯着面团,烟灰还是不落。女师傅负责起酥油、包馅料和成型,她们都戴着白帽子,我也是在那时候知道,白帽子不仅是医生的专属,还是厨师的。

  烧饼,终于在食客们千呼万唤中滚烫出炉,芝麻香、焦脆香在整个铺面弥散开来,这种味道是会刻进骨子里的,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黑黢黢的烤板上留下许多饼屑和未傍上烧饼的芝麻。

  后来,周家的烧饼店搬到“后街”的东侧,想和新开的早饭铺竞争高低,但其产品单一终究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里,更可惜的是记住他家烧饼的人,如今更是寥寥!

  烟火味

  每个人的鼻子都有奇怪的嗜好,有的人对汽油味情有独钟,有的人沉醉于“臭豆腐”“榴莲”发出的酸爽味,而我独爱老灶烟囱里飘出的白烟味道,这是让人留恋的"烟火味"!

  “后街”的东侧临近“根正苗红”的骥江路和“意气风发”新建路,矗立在十字街口的店铺通常认为最好命的档口,好像天然有种“九州通衢”的霸气,但在我的记忆中,这个铺面主人是几经更迭,做过“老虎灶”的卖水生意、做过煮馄饨的营生、也出现过早饭铺,但屋顶上的烟囱并没有因主人的走马灯更换而奄奄一息。到“后街头”上弄碗馄饨,也成当时较为时髦的口头语。

  铺子仅有几张包了浆的桌椅,挂历上的明星也被熏得看不清是谁,佝偻的老奶奶窝东北角烧灶,不时地添着柴火,锅里的水一直欢快地跳跃着,炉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显得油光锃亮!

  煮馄饨的大婶熟练地将碗一字排开,嫩绿的蒜叶、晶莹的味精连同一勺猪油落入长着“豁口”的碗中,食客早已像呆头鹅伸长了脖子,当馄饨像小鸭子被大婶“邀上岸”时,他们纷纷向大婶报道,完全不顾我这个小朋友的存在。

  包馄饨的阿姨大声呵斥着那些不着调的大人们,用力太猛,她的口水都要落到馄饨馅中,饥肠辘辘的人谁会关心这个呢。食客们在还没有落座时,就开始喝汤,脂油香、蒜叶香在口内交汇,一阵大快朵颐之后,大家将留在齿间的菜叶用手指抠下來在嘴里咀嚼几下,意犹未尽!

  小店这就样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食客,终究,烟囱也在城市上空消失,那一抹生气的白烟再也没有出现在蔚蓝的空中。我的鼻子多少有点伤感和落寞!

  1994年骥江路拓宽,“后街”连同街面上的房屋一并走到历史的画册中。至此,我的童年、少年湮灭在尘土飞扬中。

  “三味”后街,也永远地住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