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耕
儿时，每逢端午节，大人们各有分工，井然有序。端午前一周，母亲带着姐姐去附近河边采摘芦叶（俗称“打箬子”），城里郊区河小，多数芦苇叶面狭窄，不堪大用，只能到集市购买阔长的芦叶。包粽前，青涩的芦叶必须来一次蜕变，放在锅里煮一煮，颜色由青色转换成褐黄色，一股糯糯的、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此时芦叶脱胎换骨，已成为香喷喷的粽叶，名正言顺地与糯米合成为米粽。
每次包粽子，母亲面前放着一淘箩糯米，一碗红枣、一盆豇豆或赤小豆、一碗佐料腌制的猪肉。姐姐、妹妹当下手，帮整理木盆里清水浸的粽叶，三四叶一组递给母亲。母亲把平整的粽叶卷成圆锥体，先用两勺糯米放至锥底，中间夹几粒枣，或塞一块猪肉，然后再用几勺糯米封口，待粽叶裹紧后，用穿粽针系紧，或用棉线捆好，压台戏是豆粽。只只粽子既饱满又结实。
煮粽子不能心急。须大火攻，小火焖，粽子的香味在釜（锅）中越焖越浓。尤其粽锅里的鸡蛋特别诱人。一次，我背着大人揭开锅用竹筷夹了一只鸡蛋，由于心慌意乱，“啪”的一声，鸡蛋摔在地上，急忙用手拾蛋，小手被蛋烫得红肿，钻心地疼。我急中生智，快速将蛋放在胸前衣兜里，躲到屋里关上房门，一人独吃。肉红色的鸡蛋壳裂纹里露出一丝蛋白，蛋白裹满的香味不时从缝隙溢出。此时，我的鼻子、舌尖神经活跃，唾腺分泌旺盛。迫不及待剥开蛋壳，通体散发香气的蛋白让我垂涎欲滴，吃在嘴里，嫩滑清香。仍有余温的蛋黄其香独特，黏在牙齿上，满嘴留香。当时，我真想写一篇《端午的鸡蛋》，感悟粽锅里的鸡蛋妙不可言。
外公是郎中，识字明理，善讲“古朴”。母亲受外公影响，喜欢讲陈年旧事。手上包粽子，嘴里讲故事。她说，屈原爱国忧民，农历五月五日投了汨罗江，以身报国。后人敬仰和怀念他，便把他投江这天，定为端午节，年年纪念，代代相传，两千年来，绵绵不息。每逢端午节盛行吃粽子，为的是纪念他、祭祀他。
所以，端午节这一天，屈原的激越情怀通过口口相传，到我们这一代也有上百年历史，全家每个人在感受民俗的同时，从中获得精神滋养。屈原的人格魅力，高远精神，激励一代又一代人永葆深厚的家国情怀。
“五色新丝缠角粽，碧艾香蒲处处忙。”祖父在门外悬挂艾草。端午中午喝雄黄酒和吃“五红”，祖父用雄黄酒逐个在孙辈额前写上“王”字。用祖父的话说，只只“小老虎”何惧五毒妖怪（蛇、蜈蚣、蜘蛛、壁虎和蝎子）。“五红”是指红烧肉、红烧鱼、红萝卜、红鸭蛋、红苋菜。据说端午节五毒危害人间，民间五种红色的菜象征这五毒的血，吃了“五红”，会吓跑五毒妖怪，能辟邪避暑。
父亲受“五红”的启发，用祖传上百年的雕花板，连夜赶制驱“五毒”的兜肚。兜肚菱形状，底色为红色，上面印着“五毒”的模样。兜肚用带子套在幼童脖子上，贴身护在胸部和腹部，左右两角钉带子束在背后。幼童穿着红色兜肚，成了端午节的一道风景。
悬挂艾草、吃雄黄酒、佩戴香囊、穿戴兜肚，其实蕴含了古人祛病防疫，平安健康的理念和美好心愿。端午节互道一句“端午健康”，人们收获了情感关怀，传承了祖先对健康美好生活的祈盼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