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
写完《小虫子》,我终于记起了我和小虫子们的彼此默契。
是的,知此知彼的默契,左呼右叫的默契,心灵相通的默契。
《诗经》里就有那么多和小虫子们的默契。
螽斯。
蟋蟀。
蜉蝣。
蜾蠃。
宵行,现在叫萤火虫。
蜩螗,现在叫蝉。
著名的庄周和蝴蝶的默契。
还有白居易和蟋蟀的默契。白居易是唐代写小虫子最多的诗人,也是写蟋蟀最多的诗。
饮露的蝉与虞世南。
蜻蜓小荷和杨万里。
当然,还有《西游记》里的小虫子。孙悟空的瞌睡虫,唐僧的金蝉子,好玩的蜘蛛精。
蒲松龄的促织,或者蟋蟀。
为什么我们就忘记了与小虫子的彼此默契了呢?
太多的奔波,太多的忙碌,太多的有意无意的遮蔽。
拥有许多小虫子默契的“百草园”也被掩藏在“三味书屋”的作业和粉笔灰中了,丢失在手机对于我们的软埋中。
幸亏我遇到了我的《小虫子》,遇到了还在童年中等待我的那个怪孩子。
怪孩子是父母的第10个孩子。
怪孩子是多子女的贫困家庭里被忽略的那个孩子。
他一直记得小虫子和他的彼此默契。
小虫子是这个怪孩子最好的玩具,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食物。
大人说这个怪孩子是个无用的孩子,小虫子却成全了这个怪孩子,让他重新理解了“有用”和“无用”。
法布尔的小虫子是在法国那个叫荒石园的地方。他的小虫子全部来自中国江苏苏北乡下,
瓢虫。蜜蜂。蚂蚁。米象。蜻蜓。天牛。屎壳郎。蚂蚱。蚂蟥。尺蠖。袋蛾。丽绿刺蛾……
怪孩子给我送来了与40多种小虫子的彼此默契。
不仅是彼此默契,还有成长的力量,拯救的力力量。在回应与小虫子的彼此默契中,我重新回忆起了蜜蜂的甜,萤火虫的光,蝉的误会,天牛的迷茫,屎壳郎的窘迫,蚕宝宝批斗会。
还有最疼痛的《棉铃虫啊钻心虫》,也有蝉蜕的力量。
都是新的人生发现。
小虫子是我的童年慰藉,是我的自我补偿。
小虫子与我的彼此默契,成了沙漠中的一口井水。
没有小虫子的童年是寂寞的。现在的孩子,现在的文学是寂寞的。
其实,小虫子并没有忘记我们,它们依旧在被我们遗忘的百草园中。
在我们的校园里,我们小区的绿地里,我们的公园里,依然是小虫子们的天堂。如果你走近了它们,就能发现萤火虫依旧好像一盏盏小灯笼,蛐蛐们还都是夜游神,螳螂、蜻蜓和知了依旧穿了乔其纱,上海的蜻蜓北京的蜻蜓,都是从我们的心中飞过去的。
铭记起和小虫子彼此默契的人,必然是蓬勃的,也是完整的,也是最强大的。
小虫子们和我们的彼此默契永远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