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雷
如果说近几年有什么书必读，“小先生”系列必定榜上有名。
今天我推荐的是“小先生”系列中《小虫子》和《小糊涂》两本书。虽然推荐的是两本，实际上两本书讲的是一件事，庞余亮先生的童年。
庞先生说，穷日子给予我两个潮湿的翅膀：饥饿和孤独。两本书中的一切，都是饥饿和孤独引起的。但如果我们这些成长于新时代的读者仅仅纠结于饥饿和孤独，是无法产生共鸣的。因为我们既不饥饿，也不孤独。
饥饿和孤独是原罪。庞先生真正想表达的是与饥饿搏斗的苦中作乐和与孤独抗争的自我治愈。与母亲对话，与往事握手。这当中有母爱，有童趣，有成长。
母爱是个永恒的主题。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庞先生的母亲是千千万万劳动妇女的代表。她勤劳，做着和父亲一样的农活；会过日子，家里的东西都能物尽其用，绝不会多余；能吃苦，脚后跟有了“东非大裂谷”，擦点药膏继续干活。她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只是为了孩子们（庞先生是父母的第十个孩子）——活着。质朴的母亲无法给予庞先生优渥的物质享受，却以她的本能尽可能地爱她的孩子。对于庞先生来说，母爱就是教他识稗草，是带他在土地里刨食，是睡得迷迷糊糊时塞进嘴里的鸡蛋，是弄错落水娃的失魂落魄，是做家务后的表扬……子欲养而亲不待，庞先生只能在书里和母亲隔空对话。看完后，你会觉得，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孝顺自己的母亲呢？我们应该立刻抱紧妈妈喊一句，妈妈我爱你。
童趣是所有童年的回忆之锚。庞先生的童趣不是手机、电视和游戏，而是捕食昆虫充饥的喜悦，是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板凳，是一大筐上天馈赠却没钱买盐腌的鱼……苦啊，穷啊，饿啊！张国立在出演《1942》时说，饿是演不出来的。所以，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于是，屎壳郎也能吃，榆树皮能充饥，麦子上病菌的味道像巧克力……在某一瞬间，庞先生于我仿佛只剩下一张流着口水的饕餮大口。佛说，以苦为乐。对于庞先生，苦即是童趣，童趣即是苦。庞先生将他的童年的苦和饿统统吃进肚子里，若干年后，又像老牛一样反刍出来细细咀嚼。在咀嚼品味之中，无数个“小”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米粒一样落到盘里，为我们奉上了这道精神大餐。
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庞先生从小就很懂事，他会把水瓦罐灌满水，会拔猪草喂猪，会洗家里所有的木凳子，会给母鸡老芦喂它爱吃的蚂蚱，会叠好全家人的衣服，会做艾绳防止母亲被蚊子咬……穷苦的生活不允许他歇下来，他必须像个小大人一样承担起一部分家庭责任。他会被表扬，也会被冤枉，会被打。每次他都会回到那个黄泥瓮里。那个黄泥瓮是他的疗伤地。瓮壁上每一道他指甲的划痕，都是生命旅途的记录和注解。黄泥瓮就是一个蛋，他蜷缩在里面孕育孵化，最终蝶变。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黄泥瓮，在开心时贮存快乐，在烦恼时记录忧伤，在悲痛时化解哀愁。每一次从黄泥瓮中走出来，身上的鳞甲就会更厚些，羽毛就会更丰满些。长大成人后，回过头来寻找黄泥瓮的碎片，你会哑然失笑，会怅然若失，会潸然泪下。庞先生的黄泥瓮最终沉到了榆树河底，碎片化为了《小虫子》《小糊涂》的一行行文字。当你在喧嚣的世界彷徨时，静下心来，也去寻找下你的黄泥瓮吧!
这么多能吃的小虫子里，我最喜欢看庞先生的父亲和六指爷爷吃“蚂蚱虾”，就着老酒，一口一个，咕咚咕咚，咔嚓咔嚓，听起来都香。你来一口蚂蚱虾吧，别让它们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