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城区的新建路上,有一间普普通通的店铺,没有像样的装修,但从这里生产出来的服装却受到很多人喜欢,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家裁缝店已伫立在老街将近三十个春秋。
年长一点的人都记得,过去添置新衣大多是请裁缝做,请裁缝制衣曾经风靡一时。而如今,量体裁衣慢慢淡出舞台。曾经随处可见的裁缝店大多“躲”进城市的角落,主营业务也从以前的制作成衣变成了修补衣裤。
但杨筛清老人却依然在新建路上这家不到10平方米的裁缝铺里坚守,尽可能为周边客户奉上贴身的新衣,用他的老手艺扮靓周边的人。
老街深处的岁月“留声机”
走进杨筛清的裁缝店,总能在角落里发现时代的印迹:店内有年代感的脚踏式缝纫机,老式的敲边机、电风扇、收音机,被坐得光滑的长条木凳,还有带着斑驳锈迹的铁制衣架,无一不诉说着过去的光阴。
杨筛清今年76岁,虽然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衣着整洁,皮鞋干净锃亮。寿眉很长,眼睛却不老花,靠着一台缝纫机、一把剪刀、一把尺子、一个熨斗、一块划粉,从春夏到秋冬,坚守着这门老手艺。
老杨的店铺很小,一台缝纫机和一张工作台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里面悬挂着各种各样的成品衣和布料,角落里还放着几张小板凳方便顾客、邻里闲聊时坐坐。主人杨筛清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布料,抻平、前拽、翻转……动作十分娴熟。
前两天,刚吃过早餐的杨筛清从家里出发,来到裁缝店,开始一天的工作。没一会儿,附近小区居民马女士就送来一件棉袄。“老杨,这件衣服破了个小洞,麻烦帮修补一下。”“好的,放着吧,晚一点来取。”
“他缝补活做得细,吃线规整,几乎看不出修改的痕迹。”马女士告诉记者,平时自己和家人的衣物,小到改裤腰裤脚、缝补破口、换拉链,大到修改衣服,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老杨。那些不合心意的衣物一经杨筛清的手,便会“重获新生”。
尽管缝补费时费力,但杨筛清的收费并不贵,缝补也是几元钱的工费。因为他手艺精、收费低,除了周边街坊,还有许多远一点的顾客特地找他做针线活。杨筛清说,他赚的是手艺钱,收的是良心价。杨筛清热爱这行,做起来顺心顺手,顾客的信赖则给了他更多动力。
老式脚踏缝纫机放在门口,最易引人注意,“这是我用的第4台缝纫机了。”杨筛清十分自豪地介绍,“第一台用的是‘蝴蝶牌’缝纫机,后来用了‘飞人牌’‘太湖牌’,现在这台是‘蜜蜂牌’脚踏式缝纫机。”看着这台缝纫机,很多顾客会惊讶:“怎么不换成电动的,还省力一点。”杨筛清则笑着回答道:“使用缝纫机需要两脚一个蹬踩,一个松起,有节奏地来回交替,这样的过程其实就是在锻炼身体,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飞针走线不停变换的手势,伴随着脚下飞快踩踏发出的“哒哒哒”声,仿佛拉回了人们对裁缝的所有记忆。“我十五六岁就开始学裁缝这门手艺了,算是干了一辈子了。”杨筛清介绍,他从初中毕业便跟着师傅外出学艺,在外打拼多年后,回到靖江,开起了裁缝店。上世纪90年代,是裁缝行业的“黄金年代”,大家都是买布做衣服,随着时代的变迁,批量化的流水线生产,在不知不觉中,裁缝这个手艺被挤进了历史深巷。
裁缝是门手艺活儿,从拿线穿针、画样纸板到最终上机缝纫,每一样技术看似简单却难以掌握好。怎样补出平整的布面,怎样按顾客身材裁剪出最合身的样式,都蕴含着巨大的学问。
裁缝,裁是关键。量身要准确,量时要根据各人的体型,哪些部位要放开点,哪些部位要收缩点,都得心中有数,还要考虑布料、质地的缩水性等才能裁剪。
在杨筛清的生活里没有S、M、L码。面对的客人不管高矮胖瘦,他都会根据他们不同的身材和不同的要求提供个性化服务。有的人肩有点斜,有的人背比较驼,有的人腿比较粗……杨师傅的裁剪台上,有一沓纸片,上面记录着每个客人的尺码及个性化需求。
不少老裁缝都因为长年久坐和低头缝纫而患上了职业病。杨师傅说,做裁缝的累是一种“别人看不见的累”,表面上不用风吹日晒雨淋,但是需要费心思、熬时间、耐得住寂寞,“如果制作款式复杂的衣服,裁剪、绣花、包边等每一个细节都要付出不少心血,做不好就很难赢得客人‘回头’的机会”。
杨筛清有很多老顾客,有的甚至从他开店至今一直在他这做衣服。不少过去的经典款式因流行趋势的变化逐渐消失在成衣的市场上,但在杨筛清这里还能制作。“有一位50多岁的女士,她特别喜欢穿那种老式的真丝裙,那个款式也很适合她的身材,每年她都要买来布料做上两套。”时间久了,杨筛清和顾客之间也产生了默契,顾客只要简单一说,他就能立刻知道他们想要的效果。
从“千篇一律”到“各式各样”
这些年,随着时代的发展,杨筛清也见证了人们从“穿得暖”到“穿得美”再到“穿个性”,衣着的变迁展现着时代的风貌。
回忆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杨筛清说当时大家穿的多是黑、蓝、灰三色为主的中山装、青年装,布料也多是卡其布,上世纪70年代末有了“的确良”。“穿上这个布料做的衣服就跟现在穿名牌衣服一样。”杨筛清说。
那时候,裁缝师傅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行当,人们都称这个职业为香饽饽。因为裁缝进屋,一家老小都有新衣服穿。而当时做衣服是件大事,上门裁缝很受大家欢迎,一年中仅夏季为淡季,其他季节生意还不错,特别春节前更是要老早预约的。因为大部分人家只有过年了,一家人才会置办新衣。杨筛清说:“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大穿着小了给老二,老二穿了再给老三,大人也会提醒我把孩子的衣服做大些,这样孩子能够多穿几年。”
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更是称得上裁缝行业的“黄金年代”,能掌握这门手艺,就意味着可以养家糊口,全家“衣食无忧”。
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西装,这些具有时代潮流印记的服装,杨筛清都会做,加上勤奋好学、不断改进款式,很快就有人慕名上门。
“百货商店有布匹出售,男人来定做西装,女人带着布料和从书上剪下的时装画,要求一模一样照做。”杨筛清说,那时候,人们走在街上,“撞衫”不足为奇。穿一条花裙子上街,回头率可高了,有的人,还会上前问几句“布是从哪里扯的”“裙子在哪家裁缝店做的”……
“用上好的面料缝制一件款式新潮的衣服,在当时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杨筛清回忆说,那个时候,一个好裁缝仅缝制衣服这一项,收入就很可观。
“2000年后到现在,大家买衣服更方便了。”杨筛清一边为刚刚送来裤子的顾客修改裤边,一边说。
“大家开始注意衣服与裤子、鞋袜的颜色搭配的细节了,对我们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杨筛清说,购买的成衣,总有不合身的时候,有人就拿着衣服来找他帮忙改制。改衣服比做衣服还要难,每一件衣服都有自己的特点,这让他裁缝时需要更多地研究成衣的制作工艺,力争让顾客满意。
一针一线 织出情怀
“现在,大家更倾向于去商场买衣服或者网购。”杨筛清坦言,来做衣服的基本上都是老客户,有些比较讲究的会直接拿着自己喜欢的款式图片来,这样他们穿着舒服,款式也好看;也有些在网络上买了不合适的,会拿过来改大小和长短。
现在年轻人拿过来缝补修改的衣服不是旧的,而是新的衣服,很多吊牌还在。所以,眼下自己的生意“主流”,也“升格”成了裁剪改长短。
采访间隙,一名住在附近的年轻女子就将网购的一条阔腿裤拿过来,要求剪掉一截。“这条裤子长,我个子不高,但又喜欢这样的款式,就买了来改。”女子告诉记者,网购的这条阔腿裤大小合适,只是长了一些,需要剪短锁边。其实,旧衣服拿过来的已经很少,一般的衣物都等不到破烂,就淘汰了。“除非自己特别喜欢,有时开裂什么的,也会拿过来,缝一缝。”
如今,虽然也有一些“忠实粉丝”专门找来做衣服,但接活最多还是裁裤边、改大小、换拉链等。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家人也劝他关掉店铺,回家安享晚年,但他不愿意,“做了一辈子了,可停不下来。”杨筛清告诉记者,这门手艺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感情很深,只要身体吃得消,就不会放下这门老手艺,要接着把缝纫机踩下去。
以前的人喜欢穿手工的衣服,不喜流水线上生产的服饰,手工做的衣服更贴身更舒服,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做衣服穿,衣服更新迭代的速度也特别快,所以裁缝铺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是属于裁缝人的情怀一直都在,也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但是总会以一种形式一直传承下去。
安静的街角,缝纫机在唱着歌,杨筛清用一针一线,缝纫悠长的岁月,用一针一线,穿透厚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