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剑
三四月份,想起壁蜂。一是你不想起它,它飞去来去的,嗡嗡来嗡嗡去。不由你看不到它,也不由你听不到它,所作所为,完全不容你的忽略。二是它还死乞白赖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在床上,它就在那土墼砌的墙洞里。我们的梦里有它,它的梦里不知道有没有我们。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用土墼砌的墙还是挺多的。要起房子了,随便在地上挖一个泥塘,喷上水,像和面一样,揉捏得当,生泥变成熟泥了,就可以做土墼了。
做土墼的人应该叫泥瓦匠吧?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准确的叫法。泥瓦匠应该是砌墙的那种,用泥土做砖块、瓦片的叫什么,一直没有搞清楚。
那年头,这村那村的都会有个土窑,窑场上是有一两个泥瓦匠的。他们就三样简陋的工具,一个方形的木模,一个圆形的木模,一张以钢丝做弦的弓。还有随身携带的就是澎湃的力气。和泥、踩泥高一脚低一脚像鸭子攀烂滩的样子。做土墼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坐下来,徒手扒一捧熟了的烂泥,用力砸向木模。再用钢丝弦的弓在木模的上面一刮,砖坯就成了。等干了就进窑烧,烧成了就是砖。要是各家各户单请的,因为没有窑烧的过程,省了柴火钱,这个砖坯就是土墼。
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瓦房有了改进。承重的部位是砖砌的空斗墙,过渡的部分,就是用的土墼砌的墙,俗称摆渡墙。以土墼代替砖块,能省不少开支。
油菜花开的时候,屋里嗡嗡的有蜜蜂飞来飞去。不经意间,摆渡的土墼墙上就有三两个洞。死盯着它,不久就会看到有蜜蜂钻进去,或有蜜蜂的屁股退出来。调皮地去取个稻草的秆子,往洞里捅,一旦手上有麻麻的震感,就知道有蜂躲在里面。用手半握拳,往墙上一罩,稻草秆不断地骚扰它,将秆子抽出后,蜜蜂觉得这里不宜久留,退了出来,常常能将它逮个正着。
逮着的蜜蜂有的被拉断肚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蜜,很少。大人说,这不是蜜蜂,是壁蜂。有的壁蜂是奋勇逃脱,在我们的手上留下一根还在颤动的针,痛得我们跳脚。为了复仇,我们则恶作剧地用纸头团成团,将洞塞住。第二天,它居然将墙壁给打通了。有时找个透明的玻璃瓶,罩在洞口。逮到的壁蜂在里面不住地扑腾,动动静静,被看得一清二楚。
在墙洞里的壁蜂早出晚归,在玻璃瓶里的壁蜂往往过不了一夜。你望它的时候它不死,你忘了它的时候死给你看。透明的居室里没有空气还是没有其他,怎有这糟糕的结局?不管它了,人们对小东西都不大在意。
土墼墙还马马虎虎可以凑合的时候,壁蜂似乎就不来了。很多人家已建了新房,土墼换成了砖块,铁齿铜牙也钻不了一个洞。土墼换砖,仿佛就是针对壁蜂的。壁蜂是真的不来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改变。对与壁蜂来说,哪有什么“以不变应万变”的。蜂类的大规模失踪,肯定不是换墙原因,据说是个谜。
到了春天,总会想起壁蜂的好。一个不起眼的农家,有了动感、有了音韵。乡下人,它不嫌弃,它瞧得上,家都能安到我们住的地方了,可见壁蜂的心地是很澄明的,不势利。
壁蜂现在能住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