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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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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她把“心事” 弹进《梅花三弄》

日期: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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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江之阳       上一篇    下一篇

高海燕在梅花树下弹奏古琴。刘清摄 上巳节雅集交流琴艺 咖啡节上展示传统文化 古琴公益班授课

  

  

  

  明代古琴家杨伦这样形容《梅花三弄》:“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亦其有凌霜音韵也。”

  一树梅花一张琴,一边抚琴,一边赏梅,又该是如何心悦之乐事呢?

  见到高海燕的时候,她席地而坐,在一树一树的梅花堆里,以喧嚣的人声为背景,把“心事”弹进《梅花三弄》中。

  

  欲将心事付瑶琴

  

  人前弹琴,却少有人驻足聆听。偶尔有人路过,便是看个稀罕:着一身传统服装的女子,抚着一张最为传统的中国乐器,够吸引眼球了。但流连不久,便神色茫茫地离开了。因距离很近,不到百米,却只见弦动,不闻琴声。

  弹琴的女子不为所动,她的手指像穿梭在梅花间的蜜蜂一样,勤劳地不停拨弄着,她时而垂下头,时而将头微微扬起,沉浸其中。她的动作时而急,时而缓,时而明显,时而隐约,她弹得认真,弹得尽情,弹得恣意。曲毕,她将手轻轻地搭在琴边,仰起头,赏了会同样开得恣意的梅花。

  抱琴而出,高海燕笑得温婉:“你听见了吗?”

  诚实地摇摇头,这琴声大概只有梅花听见了。

  “这便是古琴最大的特点,悦己而非悦人。”何为“悦己”,高海燕娓娓道来:“寻常乐器多为悦人,演奏起来是给别人听的;而古琴是为悦己,演奏起来是给自己听的。弹琴者的喜怒嗔痴、悲欢爱憎,都弹进琴里了。如果无法悦己,又何谈悦人?这琴声,是用来开解自己、取悦自己的,若声大张扬,便不达其意了,因此没法悦人,很难满足大范围的听众。”

  室外喧嚣,难辨琴音。但正如陶渊明所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心若自在,风雅自来。

  “有时在室外弹琴我会更开心,脚踩大地,头顶蓝天,在大自然中,弹琴的心境也更为开阔了。”高海燕说,“自己弹《梅花三弄》也是应景,《梅花三弄》是古琴名曲,曲中三段清澈明丽的泛音叠加,在不同的徽位重复三次,只是每一段泛音速度不同,层层叠加,十分精妙。梅花高洁、美好、坚强,是以文人志士都爱以其自喻,《梅花三弄》同样借梅花的形象,寄托了古人对高尚情操的赞美,对美好人格的颂扬。情由景生,是将情与景都融入琴曲中了。”

  

  歌诗合为事而作

  

  回到工作室,高海燕又完整地弹了一曲。她弹琴很久了,对初学的记忆已有些模糊。“那时还在学校,特别喜欢传统文化。参加汉服活动时,被古琴那古朴沉静、宁静悠远的音色所吸引。”高海燕回忆,自己后来苦苦寻觅古琴老师多年,终于觅得良师,跟随靖江市古琴协会会长季钧以及南通青年琴人李子安学琴,如愿以偿。

  在高海燕看来,学曲子容易,但懂曲子很难。如果仅是跟着谱子将曲子弹出来,也许并不难。但要理解曲中的深意,能够在琴声中传达自己的情感与思想,就难多了。因此即便在安静的环境中听上一曲,有时也会觉得茫然。

  “所以我们学古琴,要先了解琴曲背后的历史、故事和情感。”高海燕认为,如果不学习古琴的历史文化,只能学其形,而难知其意。

  “大多数古琴曲都是有来历的,琴曲背后有一些历史典故,知道这些典故,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曲子。比如说《梅花三弄》,相传原本是晋朝桓伊所作的一首笛曲,后来改编为古琴曲。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行船遇到桓伊的船,因桓伊擅长笛闻名江左,而王徽之也精通音律,所以他非常想听桓伊吹奏一曲。桓伊携笛下船,来到王徽之的船上,自顾在凳子上坐了,调整气息连吹三段,然后下船而去。桓伊为王徽之吹奏的曲子名为《梅花落》。经后世多人改编整理,有了现在的古琴曲《梅花三弄》;又如《广陵散》,因魏晋名士嵇康而为大家熟知,嵇康在临死前弹奏了一曲《广陵散》,让这首曲子多了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令人唏嘘不已。学琴之人最容易被曲中的情感打动,但一味地照猫画虎,不能将曲子变为自己的东西,没法拓展琴路,是束缚琴人突破的一大瓶颈。”

  

  修身理性返天真

  

  学琴并非无风无雨,所见都是美好之事。“我们习琴多以《仙翁操》入手,最能帮助习琴之人夯实基础,找寻曲中真意。此曲主要用散、按和音,挑、勾不同弦以及简单的绰、注等来练习基础指法。刚开始练习指法,是十分枯燥的。”高海燕在学琴时,也经历过倦怠期,有过放弃的念头,最终因为对古琴的爱,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了下来。

  2014年,我市一群志同道合的爱琴人组织成立古琴协会,如今,高海燕也是协会中的一员,成为协会的秘书长后,她自觉身上多了些责任,以前是自娱自乐,现在不仅要自己弹,还要把古琴之美传递给更多人。为此,她经常在一些活动中弹奏古琴,在一些公益课堂上授课,也经常邀请同好者一起切磋技艺。她总是跟自己的学生说,古琴的文化是深厚的,古琴的世界是孤独的,古琴的修行是艰难的,如果想要热闹,或者学着玩玩,可以考虑其他乐器。

  并非她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了解古琴,热爱古琴,相反,爱之深,责之切,她希望学琴者们能够在琴音中静下来,走进内心的世界,与自己对话,而不被世俗所烦扰,被名利所束缚。

  “如果将古琴的境界分层,第一层是‘技’,即熟知古琴的基本演奏方法;第二层是‘艺’,即‘指与音合’,能够通过演奏表现曲子的内涵;那么第三层便是‘道’,即能体现出古琴内在的精神,曲由心动。琴人弹琴,能无限接近‘好’,但永远都不能企及最好,始终都有更高的山峰在等待攀越。都说古琴入门易,学好难,大抵如此。要想达到一曲烟尘尽、返璞归真的境界,更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说话间,高海燕又弹了一曲,曲名《潇湘水云》,她说琴人弹琴,可能没有最喜欢,因为每首曲子都是不一样的。某个时期会对一首曲子特别钟爱,而这首《潇湘水云》,就特别契合她当下的心境:水云之为曲,有悠扬自得之趣,水光云影之兴;更有满头风雨,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