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余
江阴大桥北岸，下游之畔，是我的家乡。我吹着江风，听着涛声，喝着母亲河的乳汁长大。脚下的堤岸，像巨龙横卧在母亲河边，日夜守卫着她的安危。
水浪冲刷堤岸，每天有岸土坍塌江中，江水的冲击威力之大，使江堤坍塌速度之快，吓人。十五岁那年，我与父亲去江滩放牛，要走过百米的柳条地，到头道岸的那边去放牛吃草。为了护堤，我父亲那辈人，成年累月去江边抬石头，驳砌护墙。不多年头道江岸坍之江中，江水逐渐向二道江岸逼近。政府见势，加紧对二道江岸构筑永久性防护堤。水利建设乃国家大事，全民参与，我也投入了战斗。
我记得，那年能挖锹挑担的劳力全上阵，县境内50多公里的岸线，几乎在同时开工。整个江堤上彩旗飘扬，号子声响彻云霄，人头攒动，穿梭于田地与江堤之间，不亚于百团大战的阵势。我现在站的堤岸百米之外，是我当年挑土护堤的战场。
护堤需要大量泥土，只能切地开挖鱼塘，以确保护堤取土之需。像上河工一样，以生产队为单位，一口鱼塘算出土立方，按人口多少分划地块。我们江峰村12个生产队，里岸外岸同时取土护堤。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战斗员挑着畚箕，扛着大锹，抬着磨石，全副武装入场了。各个战斗小组按照划分的地段，挖的挖，挑的挑，打着号子把一担担泥土送上大堤。江峰村境内堤长1.8公里，分界为新老十圩港段。江堤复土的标高、宽、斜坡，按放线标准堆土。每人每天平均运土两立方，每方约60担，收工后按土方计算工分。
江堤上一边覆土一边夯，里外岸同时覆土，覆一层土整平夯实，再覆土，覆到标准为此。那时候没有打夯机，四个男人将用拇指粗的麻绳，拴在石磨的洞眼里，绳子抓手处每隔二十厘米打个结。打夯时全靠打号子，用短语提示，一人唱，三人和。“哎呦”“哎哟”“哎呦”“哎哟”，“拎拎高呀”“哎呦”“哎哟”“慢慢走呀”“哎呦”“哎哟”。这样有节奏，用力均匀，石夯拉得稳，落地平，出效率。有时领头人唱了“再拉高呀”“飞上天啰”，石磨飞上了人头。这样小高潮，时间不会太长，领头人心里有数，当他再唱“平平稳呀”，其他人和唱“矮一头呀”“哎呦”“哎哟”“平常走呀”“哎呦”“哎哟”。步调一致，来自同心，心领神会，四人有一人分心，这夯就打不好。
工地离家近，生产队不提供午餐，为了不让大伙饿肚子，提高工作效率，上午九点歇晌时，队里给每人供应两根油条，下午4点再发两个包子。只要一个生产队起了头，其他队跟着上。其实，大伙心知肚明，是蜻蜓吃尾巴——自吃自，先由队里预支罢了。在收工之时，生产队长挺着肚子说：大伙辛苦了，我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两天，完成了战斗任务。队长说这话的架势，俨然一名将军带兵打了胜仗似的。
“固若金汤”，是一则来源于历史故事的成语，典故出自东汉，班固《汉书.蒯通传》，原义是金属造的城，滚水形成的护城河；比喻防守严密，无懈可击。长江堤岸何时变成固若金汤？甭急，政府出手了，重金打造坚固防堤，各地出人出技术，按照高标准严要求建造防护堤。水泥砂浆、石块砌驳拦水墙，水泥混凝土浇筑堤外斜坡、堤岸路面。现在的长江堤岸上，观光的行人、车辆川流不息。两边的参天大树，绿色的防护林，不仅是鸟儿的栖息地，还是防风防沙的屏障。长江堤岸，实质上固若金汤了，可御洪水来袭。江水啊，江水，你汹涌澎湃，惊涛骇浪，我们不再惧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