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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向北 向春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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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孙逊

  

  在站台上依依不舍说再见,那会是电影里的情节。我只挥挥手,浅浅一笑。我反过来目送一步三回头的爸妈上车。

  临行前,母亲说在家做顿春卷吧,这就算为我送行了。父亲要买野菜,母亲笑着强调一定得是韭菜的。她说,韭菜好,韭菜是春韭嘞,吃春卷也就咬春了。可偏偏我离靖之日在元宵节前一天。偏偏这些天又冷得厉害,下的雪没能亲吻大地便与冰霜为伍凝结成一块一块的了。

  父亲起早,一步步走到菜市场去买了韭菜与方火腿。到家,举起手上蓝哇哇的袋子,跑到母亲身边,骄傲地说他买了许多鲜活的河虾。那个得意的样子,就像孩子举起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那样。他们脸上都笑嘻嘻的,让我反倒更害怕与他们分别的那一刹那。我试图想象分别的场景,睁开眼就不去想了。

  冒着热气的春卷皮,被一张张撕开。放在手里,顿时抓住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虽然轻薄,在这时,我感到了这饼皮的厚重,且愈发的珍贵了。

  河虾随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节拍律动起来,跳的跳,闹的闹。鸡蛋被油炸香,由生转熟虽是一转眼的事,这鲜香的气味是无止休的。方火腿被切成细丁,一抹恬淡的粉红与黄绿交会。馅就拌好了。父亲笑说这是交通灯馅。

  韭菜味美,鸡蛋油润,火腿咸香,河虾是灵魂鲜活无敌。小小春卷皮能容下万千滋味,包裹着春天,又胜过万语千言。不动声色却美美与共。

  当真韭菜河虾是鲜中的行家里手,鲜得我眉毛褪色,无二话可说。

  父亲夸母亲做春卷手艺好,母亲笑着扭脸看我说是买的河虾好。

  饭桌上只听到春卷皮酥碎的声音。我一望向他们的眼,他们便在碗里找菜。父亲只顾自斟自饮,说菜炒得咸了。母亲轻声细语,她说儿啊,向北即向春。莫想家,莫担心家!

  岂能不想?我狠狠咬了一口春卷皮。

  这一顿春卷真可谓滋味万千。

  五点半发车。火车的车笛声独特而又清晰。落日余晖,我们一家三口。蓦地,我发觉他们正在变老,而我正在向他们告别罢了。

  天上幽微的日光徘徊不定,连飞鸟也缠绵回旋起来。那些拼命游弋的云霞此刻显得果断而决绝。

  阳光把站台上下照得亮堂堂的。落日与更远处的站台肩并肩。

  我背对他们上了火车,然后入座。

  微信响了一声,爸发了个好笑的表情包。补充一句说,你妈还哭了呢。

  我还算抑制住了泪水,窗外风景一路向南退去。我知道,此行向北,也向春……

  我包裹里的春卷还热乎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