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中国最为隆重的古老传统节日,丰富多彩的年俗文化是其中最重要的内容。腊月犹如过年的前奏,人们开始为年而忙,“剃头洗澡穿新衣”是必备项目。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俗称小年。送灶之后扫房子,家里打扫干净之后,就开始打扫自己了,也就是先剃头,再洗澡。有些地方则在除夕那一天洗干净后,换上新衣服,寓意着除旧迎新。
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年味。日益式微的传统,带走了关于年的种种感受。但过年理发、洗澡、穿新衣服,却成了最朴实的过年民俗,并演化成了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虽然看起来不经意、很简单,但过年的字典里总不能少了这一点。
辞旧迎新,从“头”开始
先说“剃头”,由来源远流长,意为“从头开始”。这一民俗,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的希望和期待。再加上传统的说法中有“正月里剃头不吉利,要剃头得等到二月二龙抬头才行”之说,因此,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要选择在除夕前几天从“头”做起理个发,并美其名曰“有钱没钱,剃头过年”。所以,过去腊月那段时间,剃头师傅格外忙碌,而一到正月便可休息整整一个月。
沈竹成今年89岁,斜桥镇大觉村西街上的剃头匠,20多岁学剃头,剃了60多年了。“过年都要理发,20世纪七八十年代过年也要讲究个新气象,置办一身新衣服可能有点费劲,理个发还是可以办到的。以前过年理发,男人不外乎刮刮胡子剃个头,干干净净过年;男孩子把长长的头发理短,小女孩修修前刘海,剪剪辫梢。”沈竹成说。
那时理发店不像今天这么普遍,而且门脸也不大,几把椅子,两三个理发员。小店一般都是生个炉子烧热水,人们弯着腰,一个大铁壶兑上温水,从头上浇下来……国营的理发店是新式的理发座椅,可以起落、躺着。平时理发本来没有多少人,赶上过年排上几十人也是常事,这么多人同一时间都出来理发,当然也难为理发师傅了。店里的人很多,休息椅上坐满了排队理发的人。理发店前,透过门,看到里边满满当当全是人,最少也有二十个,一看这架势,最少也要等个把小时。
那时,经常是理发店还没开门,就有人在门口排起长长的队,尤其那些比较大的店,基本都是人满为患。人们平时舍不得花大钱理发,但过年,一年才一回,怎么也得花钱打扮自己一下。而理发师傅这段日子基本天天连轴转,每天都理不完。
为了节约时间,理发也简化手续,许多男同胞理发完了就走,不洗头,有洗头的时间可以多理一个了,大家都能够理解,有的理发完了,就赶紧去澡堂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要是遇到怕理发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屁股只要一沾到理发店的凳子,就会哇哇大叫起来,可是大人还是无动于衷,硬是把他按在凳子上。“小时候,我最不愿的事就是理发,都是爸妈拿着竹棒追着打,才不情愿坐下来。剃头师傅一把按着头,然后就听到头顶‘咔嚓咔嚓’的声响,一搭又一搭的头发顺着前额飘散下来,或落在后颈窝里,被缠得难受,扭一扭脖子,就会遭来一声叱喝,别乱动!于是发屑落入眼眶,泪水也出来了,这时母亲就在一旁数落道‘剃个头,又不要杀你!还哭!’这时,多半剃头师傅会做个和事佬,‘马上就好了,不要哭,乖啊。’”正在理发的包先生说。
女人就不一样了,吹烫染剪一条龙服务。女人在捣鼓头发上从来不惜时,耗上半天一天都是常有的事儿。女人的头脸是门面,无论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打理好自己的头发,漂漂亮亮、清清爽爽过大年。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转眼又到了年前,理发店的生意又到了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
步行五六个小时进城洗个澡
过年穿新衣代表新年新面貌,穿新衣服前总要干干净净的,因此过年前洗澡也是个传统习俗。
过去洗澡,受条件所限,多是烧水洗澡。因此,除夕这天,一般白天都是小孩洗,大人忙完年饭后晚上洗,洗完后再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意为把即将过去一年的晦气都洗去,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来。
家住东环花苑的李兰芬,今年65岁。五十多年前的时候,李兰芬还住在大觉乡(今斜桥镇),进城不是一件容易事,自行车是那些家庭条件好的人家才买得起的,一般人进城都是步行,进城一次最起码要两三个小时,来回就是五六个小时。遥远的路程,让进城洗澡成为一件奢侈的事,一般情况下,全家都要等到腊月廿四,过年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了,才有时间进城洗个澡。那时候洗澡,全家带上换洗的衣服,早上六七点出门,十点多钟才赶到靖江城,吃点自己带的干粮,在街上看看热闹,逛一逛,然后到现在文峰大世界附近的靖江浴室洗澡,里面人挤人,人推人,好不容易打仗似的洗完澡,又快下午三点了,一家老小,一起步行回家去。
实在没有时间进城洗澡,而身上又感觉很痒的时候,家人也想出几个土办法来洗澡。比如烧上几大锅水,把开水倒进大水缸,调成适宜的温度,人拿张板凳坐在里面,水放到及肩高,开始洗澡。
“在滴水成冰的夜晚,我哥哥用桶将开水提到大水缸旁,父亲让我先在缸里倒进两大脸盆冷水,说开水直接倒进冷缸,这口缸会裂掉。接着我们抬起木桶,把开水缓缓倒进缸内,父亲用毛巾调着水温,水缸里白茫茫的水蒸气升了起来。我们兄妹三人,开始轮流洗。”李兰芬说。
“母亲让我先洗。我爬进大缸,微烫的洗澡水没过我的肩部,只有半个脑袋露在水缸上面,原来冻得缩手缩脚的我一下子浑身舒展开来。母亲在我的身后用浸透热水的毛巾不停地冲洗我的脊背,那舒服劲儿跟在靖江浴室洗没啥两样!很快我就洗好了,母亲调好半脸盆清水,我站在缸里,她用热水将我冲洗干净。我穿好棉毛衫裤,一骨碌钻进母亲为我铺好的被窝,浑身舒坦。”李兰芬笑着说。接着是弟弟洗澡,父亲接替母亲,一把一把用热水毛巾搓洗弟弟的前胸后背,还不时舀半勺开水小心翼翼地加入大缸,保持水温,还不能烫着他。然后是哥哥洗澡。
20世纪80年代,李兰芬到工厂后,工厂发展很快,职工福利也变好,专门砌了浴室,男、女浴室轮流开放。洗澡时,先给小孩洗,洗好后,将小孩抱出来自己再洗。
几十年过去了,日子发生了翻天巨变,洗澡的条件也好了很多。几年前,冬天去浴室洗澡的比较多。靖江街头,各种浴室随处可见,为了方便市民,不少小区附近都开了浴室,里面的条件也好得没话说,豪华的、幽静的,也有单独的女子浴室了,有些高档浴室里的泡澡池、按摩区、大厅、休息间一应俱全。“除了去浴室,有好几年过年前,我们会到宾馆订一间房,全家在里面洗澡。”
这几年,家里装了燃气热水器,浴室里装了暖风机,随时可以洗,再也不怕冷,也不用等。
做件新衣服过大年
过年人们都要穿新衣服、新鞋,戴新帽,也含送旧迎新之意。过去物资匮乏,人们平时买新衣服较少,只在过年时才会添置新衣服。
小时候过年,孩子们最盼望穿新衣服。那时候的新衣服不是买,而是到了冬月就要开始请裁缝上家里做,那是大事,要及早预约,因此裁缝很吃香。
76岁的杨筛清初中毕业时学裁缝,已经干了60年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裁缝还比较少,大家又都挤在过年前一起请。那情景,有时不叫请,而是抢,抢着搬裁缝师傅的缝纫机。“到做衣服的约定时间,我们一早把缝纫机拖到主家,这时主家已经卸下家里的大门,借来几条高脚长凳,布好场子了。”杨筛清说。裁缝活细,一般是两三个人一起做。
“当时农村家里人比较多,一家都有六七口人,做衣服需要两三天,一天三顿都在主家吃,工钱一般一天1元,比种田挣得多。每年都要忙到年三十才休息。”
这时女主人把布料一一摆在案板上,和杨筛清一番商量后,杨筛清扯下挂在颈上的皮尺,为家里每一个做新衣服的人量尺寸。孩子长得快,新衣服不是年年做,女主人让杨筛清把衣服量松些再量松些。而往往这做好的衣服,新的不合身。合身时,已经旧了破了。
接着杨筛清开始裁剪布料,小孩子们一个个踮着脚尖趴在案板旁看。不是看他手里的剪刀,而是想玩他的划粉。趁杨筛清摆弄缝纫机的空档,赶紧拿一块小的,转身去房门上涂画去了。画完了,过来捡地下花花绿绿的小布头,挑些好看的,扎在头上。
裁剪好布料后,杨筛清开始做。他踩动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不一会儿碎布块在他手下成了一件衣服的样子。
乡下手艺人受尊敬,裁缝就是贵客。缝纫活一天做完,杨筛清中午不喝酒,晚上活做得差不多了,他坐下来和男主人喝几杯,唠唠一年的艰辛与收成。
后来,人们的生活条件有了些改善,手上有了余钱,随时可去商店扯布,不用集中在腊月间抢做衣服,裁缝师傅也渐渐多起来。
在杨筛清裁缝店里等换拉链的沈女士说:“我小时候,快过年了,妈妈会提前买好布,把我和弟弟领到裁缝师傅家。我看到在裁剪布料的台子上方,有一根竹竿,做好完工的衣服,挂在上面。这时裁缝师傅量好尺寸,把布一叠,放在一边,说做好了来拿。接下来的就是无限期待。”
“过了一段时间,衣服终于拿回来了,我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试。大得像道袍,可依然美滋滋地。那高兴劲,是现在买任何一件衣服都无法比拟的。只是试了试,就被迅速收进柜子。等到大年三十晚上睡觉前,妈妈才拿出新衣服,套在旧棉袄上。”沈女士说。女孩爱显摆,初一清早,不顾寒冷的天气,赶紧穿上新衣服出去逛,听邻居们说几句赞美的话,心里乐开花。新衣服一般穿到初七八,亲戚走得差不多了,脱下来洗好后又收进柜子。这期间遇到去亲戚家参加婚礼,才会拿出新衣服换上,此外就只能等过年。
大年初一这天,大人孩子穿新衣的习俗如同打扫门庭张贴春联一样,是为新年有个新气象。这新衣,孩子们一等就是一年,充盈着等待的甜蜜。如今生活好了,过年时,买一身新衣服不再是每个家庭的重心,孩子们再难体验当年我们盼新衣服的心情,而同时,也就失去了这种快乐。
“现在条件好了,随时都可以穿衣服。但是直到现在,每到过年前,我还是会有要买衣服的冲动,不买总觉得有桩事没做好。这不,今年说不买不买的,结果还是买了不少。”沈女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