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民
某一天,我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交给了密码。
银行卡有密码、手机有密码、支付宝有密码、微信有密码、QQ有密码、关门的锁有密码、水电交费卡有密码。据说,大国的核导弹也是有密码设定好的。由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组成的密码,里面锁着这个世界的全部秘密,其内存容量之大、之奇、之异、之深、之诡,是值得探索的。
银行卡密码里藏着一个人奋斗的辛酸、成功的欣喜;手机密码里藏着情感的体验、个人的秘密;支付宝密码里藏着资金来时的欢快、去时的犹豫;微信密码里藏着季节的风景、人生的想象;QQ密码里藏着岁月的更替、成长的脚步;门锁的密码里藏着居室的图景、日常的磨合;即便是水电表的转动,也藏着一个家庭的生机与活力;导弹的密码,藏着国家之间的博弈与对人类命运的掌控。
是否可以这样说,密码等同于世界。只要有了密码,就可以拥有这个世界。太不可思议了!有了某个人的银行卡密码,你就能拥有他的全部存款,而不管这个存款,到底是不是你的。一个密码,相当于他积蓄存款需要付出的全部时间与精力;只要你有了一个人的手机密码,你就掌握了一个人的爱情、家庭与婚姻的幸与不幸。其他的形式,也具有等同的效应。真是这样,那所有的辛劳与付出,都变得毫无必要,人生的全部过程就被置换成为密码而花费的心思。密码构成的一种数字游戏,像买彩票一样,在毫无规律的天文数字中,窥探、猜测中奖的号码。
我很正式地想过一个问题,我不是把它当作单纯是为我个人而想的。密码是怎样诞生的?人为什么要设置密码呢?设了密码,多不方便啊。多了一个密码,不就多了一道关卡吗?就像进入一个城市,如果门不上锁,也无人把守,那就可以畅通无阻。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终于想通了,设密码,说到底是人与人的互不信任。给人设置障碍,又想方便自己通过,因为他设置的密码,那几个数字与字母,只有他自己知晓。
信自己不信别人,似乎是人类的通病,密码的盛行,便顺理成章地覆盖了全世界。我也是其中一人。我为我的银行卡、手机、支付宝、微信、QQ、水电交费卡设置了密码。这么多的密码,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累赘。密码的记忆,很是麻烦。记在哪里?记在纸上,怕被人看到;记在电脑上,同样怕泄露;记在脑子里,怕模糊混淆。密码只要一个数字记错,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人因为密码的泄露,暴露了秘密,人财尽失,如坠地狱,生不如死。看来,如何管理好密码,既要记得牢,又不能泄密,是大伤脑筋的事情。因一个问题,而衍生出又一个问题。这种无限的衍生,似乎无穷无尽。得出一个结论,无人可信,归根结底,连自己都不可信。
破译密码,成了一项十分神秘,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作,当然其中也潜伏着很大的风险,包括法律的风险、道德的风险。因为对世界掌控的巨大诱惑,有人甘愿尝试。曾经有一个新闻,一个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他凭借对取款人输入密码时手指的停顿、间隔,揣测了他的密码,把那存款人的钱刷入了自己的银行卡。他的窃取,时隔不久就被发现了,最后丢了工作,进了牢房。盗窃,自古就名声不好,被惩戒也不能博得同情。窃也有另一类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可见,窃的力量如果足够大,就成了不可抗力。网络上黑客横行,他们智商极高,可在不知不觉中,左右网络的运行。有黑客甚至可以潜入某国的军事控制系统,细思极恐。
管理密码与破译密码,自然地就成了一对矛盾。哲学上的破与立,有破有立,有立有破,破立相成。破与立的抗衡,也是永无止境。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保管密码的,必然有破译密码的;破译密码的,也对管理密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管理密码在严,破译密码在巧。一个守,一个攻,目的都在那个辉煌的城池。似见刀光剑影,似听鼓角争鸣,历史的天空,烽火弥漫,波澜壮阔。
还有一个事实应该承认,密码锁着的,是一个魔盒,里面锁着的是大大小小的魔鬼,银行卡、支付宝里的钱是魔鬼,微信、QQ、手机里的情感秘密是魔鬼,居室内的生活是魔鬼,水电是魔鬼,导弹是魔鬼。魔鬼由密码锁着,暂时是安分的、静止的。密码虽有失密的危险,但有总比没有好。
说起来,密码也是人类开的一个童趣天真的玩笑。我设了密码,你打得开吗?三十年前,我买过一本带锁的日记本,打开日记本,必须要拿到我的钥匙。我自以为很保险,很安全。同学在一旁看了笑,他问了一句话,我一时语塞:一个小小的日记本,人家要看你的日记,还用得着钥匙吗?直接撕开就是了。原来,钥匙是锁不住任何东西的,密码也只是防小人而已,君子还用得着防吗?
假如有一天,人类不设密码或者没有密码的概念了,又会怎样呢?那就是人类的信任危机已荡然无存,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