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剑
春天来了。于是,用一个节日庆祝一下,庆祝春归来。
好啊!累了一年的人借机歇一下。歇了一年的人借机兴一下。各得其所。
其实,不那么在意也没事。玩不玩花活,春总要归来的。以人类的认知,就没有哪一年,春天去了,就不再回来的。即便误期,即便寒风萧瑟,也就多耽搁了那么几天,算不得什么。风水轮流转,春夏秋冬也是转着的。春天来了,稀奇也不稀奇。
宋人浪漫如辛弃疾,说春天来了,芳草长满了天涯,将回家的路都遮蔽了。这是另一种的无路可走。当年的这个季节,老辛捻着胡须:天涯芳草无归路,估计吟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了。一个无,道尽了他心中的有。
愚钝如我,读到这一句的时候,竟然有诗人面对满园春色而走投无路的画面出现。盖因失意文人喜好伤感和自伤。可是参照其他人的解读,我的理解与原意大相径庭。方知音同意不同。也不是意不同,是人心不同,也不是人心不同,是心境不同。我只能用设身处地来掩饰我的浅薄。我把无归路当作无路归了。
河南的大嫂穿一身花袄,扎了个花围脖,戴了个花帽子。她在装满铁棍山药的三轮车上忙前忙后,摇动着花团锦簇。山药上沾满了泥沙,大嫂用一只红色的塑料袋一裹,几个一撸,那属于她家乡的泥土就掉了下来。“带点泥土好存放。”是知识也是解释,解释山药上的泥沙不是为了变相地短斤少两。其实,没有人在乎那二两沙,也许她那么唠叨一下,心里才算放下。你看,很多人的善良总是随时随地的。猛的有电话进来,她手忙脚乱,边接电话边称重量。猜得出电话是老家打来的,就是问啥时候回去。“还有半卡车没有卖出去呢,照不准时间。78元。不是,中中中。78元。”这时候,回不回去不是人说了算,是东西说了算。
安徽的外卖小哥常将电瓶车骑得像箭一样。他经常逆行,也闯红灯。他用生命和时间博弈。他不欢喜春天,也不欢喜好天。天寒地冻,风霜雨雪对他来说才是个好时节。这样他的单子可以多接一点。什么狗屁春的,“与我无关。”忙不忙才和他有关。“哪个天不好回去?节假日的单子提成多,它不香吗?”
这位穿得像空姐的技师,老家离我们这里1800多公里。“太阳回去还得走两个小时。”她是肯定不回去的。回去一是路费贵,二是要掏红包,三是在外混了一年,总得装着不那么寒酸。2000里外,谁也不认识谁,不用装,既省了钱,又歇了神,还可以做一个年档。
年档,路上的人多了起来。读不出他们的内心,是办事省一点,还是分配多一点?
一个卖艺的盲人,腰里挂了二胡,呜呜地演奏着“妈妈尤在寄来包裹,送来寒衣御严冬。”深情款款中带着忧伤。
临街的小店,一个穿着崭新羽绒服的小姐姐端出一盆有点蔫的马醉木,用饭盆在为它浇水,听不懂她用哪里的方言咕哝什么。是责怪树木还是检讨自己?街上车水马龙,我却是看到了这个时节最动人的闲情逸致。书上说,插了梅花便过年。养护一个盆栽便是过年,想来是一个意思。
远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暖了。鸟群在空中追逐,快成闪电,刮起一阵风。小虫子也慢悠悠地飞了出来。一切告诉我们,轮到春天了。满眼是辛弃疾描绘的场景,天涯芳草无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