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飞
书名：《小糊涂》
作者：庞余亮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1月
第八届鲁迅文学奖得主庞余亮的新书《小糊涂》出版了，这是庞余亮“小先生三部曲”的第三部，至此，从《小先生》生长出来的爱与美，漫过充满诗意和童趣的《小虫子》，抵达深情的母爱告白。
完成这个系列，“小”成为作家庞余亮的生命常态与鲜明文本气质。
这是一部中国当代儿童文学散文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图书在版编目数据中这样分类，依旧可贵地延续着诗人出身的作家的鲜明语言风格。“有力气的手指头都在搬有用的东西”“一道指甲痕疼一次。两道指甲痕疼两次”“他越来越想念那些稻眼睛”……作家在真正热爱他的读者眼里，没有秘密，澄澈透明，他的魔法会失效，他的谜底会揭晓。把他的名字挡住，读者也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字，他的气息能被一下子捕捉到，这是亲爱的小先生最鲜明的独特辨识度，无人能及。
庞余亮的文字一贯让人亲近，亲近于笔下乡间土地上的浓浓气息。泥狗子。泥狗腿。泥尾巴。泥狗头。前一天刚下过雨，榆树根部的泥土很软。白脸的云，灰脸的云，黑脸的云，下雨了。读着读着，你的心也温润了，潮湿了。
这是一部深情的母爱之书。是母亲冒着大雨拎着他的头发把固执的不肯躲雨的傻瓜拽回家，是母亲用老铜暖炉为跳进冬河的他烤潮湿的连体棉衣棉裤，母亲自然也用嘴巴里的热气哈暖他冻僵了的手，母亲每天梳头攒下来的落发换成针线匾里给他缝衣的绣花针……母亲跟作者“老害”有跟母鸡“老芦”一样的老交情。爱孩子是母鸡都会的事，天下的母鸡都爱小鸡，描绘平凡而伟大的母爱的文本从不少见，鲜有呈现亮眼的新意，而庞余亮的文本始终有熠熠光点的叙述角度，化磅礴汹涌于涓涓细流，化钟磬齐鸣于无声岁月，把大爱与深情缓静呈现，让暖流从读者心底一点点漫至心尖。
读《小糊涂》时，《半个父亲在疼》中，照顾病榻上父亲的母亲形象又从我的脑海勾连出来。她絮絮叨叨甚至骂骂咧咧，她阻止“老害”给不便于她换尿湿裤子的父亲多端一杯水，她学着“狐狸精”叉着腰的样子摆给他行动不了的父亲看……没有白头偕老，没有百年好合，没有岁月静好，唯有生活的真相，唯有生命的本质。江水浩荡，青山冷峻，花谢花开，草盛草衰，唯有爱永不止息。
稻子、蒲公英、荠菜、甘蔗、盐巴草……《小虫子》里陪伴着“老害”的土地万物，依然在《小糊涂》里陪伴着他，让人踏实，让人欢喜。自然疗愈心灵，伴着我们月缺又圆，燕去又来，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成长是庞余亮文本价值中一直延续的主题。在《小先生》中，成长的不仅是乡村学校的孩子，更可贵的是小先生自己。《小糊涂》依然是一部成长之书。苦难的生活里，他被雄鸡长长的啼叫声唤醒，从黄泥瓮里爬出来，从母亲手里接过烧火钳，他不用母亲叮嘱，用的是小火，把一家子人的早饭烧好。父亲用筷子敲打他手背的闪电痛击，教会小小的他上桌吃饭的规矩（这让他记下仇来），仇人父亲传授他“不丢人”的舔碗绝技，教他懂得一颗米八瓣汗的道理。
是的。《小糊涂》里有大智慧。在每一个字眼里，也鲜明标注在每一个篇章标题的右下角，这是亲爱的小先生一贯对孩子们的拳拳之心。“没人不喜欢被表扬”“凡事要过过脑子，想想后果”“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的”“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母亲是有天眼的”。孩子抚摸过书里的这些字，就懂得了，就领悟了，就长大了。长大了的孩子们，也一定不会忘记读过这本凝结着人间至亲大爱的赤诚之作，永远记得那句——“妈妈，月光下喊你一声/老屋的瓦就落地一片”。
《小糊涂》是作家庞余亮给我和孩子最好的新年礼物。亲爱的小先生，每一个字从不曾让孩子失望，每一位孩子。每一位大人也曾经都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