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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打呼噜的年轻人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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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毛松南

  

  上星期,爱人住院取锁骨钢板,骨伤科人满为患,前脚有人刚出院,我们后脚赶上,可谓无缝衔接。

  邻床是一位安徽小伙,高大威猛。他先我们到院,两只手指头被机器割断了筋,简单消毒包扎着,等待手术。听他说六年前小两口来到船厂,做外包工。孩子是在靖江出生的,应算正儿八经的当地人。小伙的老婆忙着打工,还要负责接送小孩,抽不出空来陪护。有时,我试图帮衬,小伙婉言谢绝,本地方言说得刮刮叫。他用坏手肘辅助,另一只好手麻利地穿衣服、洗漱等等,自理能力强于我们正常人。看得出,家属陪床不是刚需。

  我们是小来夫妻老来伴,偶尔来点小资小调还不惧人嫉妒,贴身全程陪护那是必须的。

  爱人近年常常失眠,掐穴位、数数字、中午不休干熬等等方法用尽都无济于事,总是似睡非睡,常常捱到早晨才有睡意,生物钟紊乱了。

  糟糕的是,安徽小伙身强体壮,饭量大、睡眠好,接到枕头便能立刻入梦去,那腮帮子如青蛙鼓动,不按常规、时断时续嘶鸣着,声音浑圆,走廊上都能听到他如雷鼾声,而我们因为紧邻,看着他张着嘴巴,喉咙口似有黏痰堵住,憋得一口气接不来,生怕他出现意外,眼睛和耳朵都集中他那儿。很快,见他长长平吁了一口气,气息转为了常态。这样周而复始,他自己不知,折腾了病友。我睡觉也打鼾,但和他相比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爱人常常警告我:“再不憋着就用臭袜子塞你嘴里。”听听,有多反感。安徽小伙的鼾声,让我爱人苦不堪言,鼓动我去“善意提示”。

  我和小伙打趣说:“你打鼾声比响雷好听,这几天你老婆听不到了,肯定睡不着觉啊。”

  小伙子是个聪明人,听话听音,忙着陪笑脸:“我这腮帮子肥大,打鼾声不正常,要手术才能根治。”噢,原来是病态,身不由己。

  我爱人和安徽小伙一前一后出了手术室,因迟迟不见他老婆踪影,我也将切好的苹果片敷在他嘴上,并不时叫喊他别睡着。

  手术都很成功,接下来几天,小伙子总要等我们先行入睡,这才缓缓地、悄无声息躺下,尽量憋着不出大声,严重影响了睡眠质量。他在改变自己、适应我们,这使我羞愧难当,生怕他憋出毛病。

  护士小姐听不到那如雷鼾声,也觉反常,一打听,原来安徽小伙二三十年来习惯了仰卧,为抑制鼾声分贝,改为了侧睡,对他这个肥头大耳的人来说,改变睡姿实际是一种煎熬。听闻,不免感叹:“性情中人啊。”

  没有那高亢鼾声作伴,我们反倒不习惯了。有一次晚上我去晾衣服,看到他坐在楼梯踏步上,闭目养神,烟蒂头都快烫到手还紧紧夹着。一见到我,赶紧掐灭烟头。他克制、委屈着自己,成全着别人。此时,我对他有了深深的敬意,看到他披着的外套快要滑落,顺手帮他扣好颈脖处纽子,动情地说:“进屋吧,你该怎么的还怎么的,别硬憋着。”那口吻,如同父子。

  不管来自何方,相遇就是缘,况且我们从无排他之心,关门是一家,早已把他当成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