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陈海燕 鲍涵 摄影高奇睿
各式时髦美容理发店盛行的当下,传统的理发店没有豪华装修,甚至可能连招牌都不完整……但他们却能成为乡邻们坚定地选择。
老人老店老顾客
沈竹成今年88岁,他有70多年的时间生活在斜桥镇大觉村的西街上。每当要理发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街东头的许记理发店,安静地等着。为他理发、修面、掏耳朵,93岁的剃头师傅许富培一丝不苟,一气呵成。
这家理发店,门外没有吸引眼球的霓虹灯,没有时尚的招牌。玻璃门上,印着“许记理发”,就这样直白地贴在玻璃门上。
走进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完全没有新潮理发店的气派和精致。几张凳子、木制长条沙发靠墙摆着,几位熟识的老邻居正坐着聊天。一张长条桌子、老式的剃头座椅,一面斑驳的大镜子立在长桌正中央,镜子前面各种梳子、剃刀、电推、剪刀一字排开。一把锈迹斑斑的理发椅伫立在屋子的中央,已被来来往往的顾客使用超过了40年,踏脚已被踩得光滑锃亮。有个手动的推子也是个老家伙,服役超过了40年。轻轻掸去粘在表面的碎发,显然只有行家才知道用哪几根手指捏拿它。虽然也有电动剃刀,但万一停电,它就能派上用场。
从晨昏到日落,许富培在自己的理发店里忙碌着。每天店里都会迎来几位老顾客。70多年来,他坚守着这门理发手艺,全然不管窗外的变换和喧嚣,慢慢成为别人眼中的怀旧风景。
其实,经常在这儿理发的沈竹成也是名“剃头匠”,他是许富培的徒弟,也是许富培的老伙伴。大觉村西街上有两家理发店,东边的店是许富培开的,西边的店是沈竹成开的。两位老人都是这条街上中老年人的理发顶流。细致、手艺好,是人们对他们的一致评价。很多人在这边一理就是几十年。他们的顾客们,有的年事已高,可还是要来找他们;有的已买新房,离开了原住地,依然惦记着,时常回来享受一下往日在老许和老沈手下的舒坦……
以前在这条街上,理发店非常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都已经搬走了,如今还在这里帮乡亲们剃头的,就剩下了他们俩。沈竹成自己需要理发了,就会去师父那里,也好陪师父说说话。
顶上功夫老手艺
大觉村西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许富培,最常说的是他有一门好手艺,更有一身好品行。熟客杨大伯经常登门造访,也不多说,刚进门,许富培便心里有数,他让杨大伯坐下,盛满一盆温水,请他低头。在这里洗头仍要沿用传统的姿势:顾客弯腰弓起身子,头部对着面盆冲水。
“小心温度,太烫太凉可千万要和我讲哎”,许富培舀起温水把顾客头发缓缓浇湿,再将肥皂粉揉抹到位,抓挠头皮。单手慢挠、双手快搓的力道不同,但轻重缓急尽遂人意,后用毛巾将顾客的头发擦干,取出剪刀简单修剪几下,再改用剃头刀,一手扯紧挂在椅子上的荡刀布,一手拿着剃刀在上面仔细地来回荡磨。左手轻轻按头,右手拿刀轻轻下刮,随着“嗤嗤嗤嗤”的声响,刮刀所及之处,须毛纷纷落下,连眼皮、耳背上的绒毛也都要面面俱“理”。
然后就是修面。修面这门手艺,在新式理发店已经难寻踪迹,而在以前,却是剃头匠的必学技能之一。虽然许富培年过九旬,工作起来却依然十分利索。他用热毛巾捂住杨大伯鼻子以下部位,等热气打开毛孔后,再用剃刀刮脸。先从嘴巴周围刮起,然后是脸颊、额头。剃刀在杨大伯脸上细密地游走,贴而不紧、快而不破。杨大伯闭着眼睛仰坐在椅子上,分外惬意。刮好后,杨大伯用手一摸,滑溜自然,不禁感叹了一声“舒服”。
除了理发剃须之外,必不可少的步骤还有修剪鼻毛和掏耳朵。一个小时下来,杨大伯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晕。“过几日要去吃酒席,特地来找老许剃个头再去。”杨大伯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自己的造型十分满意。
这一门好手艺是许富培年轻时就学起来的。1948年,十几岁的许富培在靖江县胜利街跟理发师傅做学徒。1952年至1956年,又先后在上海、天津的理发店工作,直到1956年冬,他回到孤山公社张公殿开理发店。许富培的手艺远近闻名,且为人厚道,服务态度好,过了几年他又将理发店搬到了大觉。在当时,拥有一门手艺是每个人都羡慕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许富培坚持传统剃头手艺,不做烫发、染发,最多只是焗油,因此光顾的大多是中老年人。许多附近的街坊邻居从小时候在这里理发,到如今两鬓斑白还来这里理发,甚至会带着小孙子。手艺精湛加上收费便宜,许富培的客户已经超出了老街的范围,也有其他地方的人骑着电瓶车特意过来。还有一些八九十岁的老人,在家人的陪伴下,从新港赶来理发。老顾客们说,多年来习惯了许富培的手艺。
闲不下来老行当
刮脸、剃须、老发型,不追新潮,许富培始终秉承着原汁原味的理发手艺。最早营业时只收一毛五分钱,几十年内多次涨价,如今洗头、剪头、刮脸、采耳一套下来也就花上10元。
每天一早他就开门营业,晚上天黑才打烊,营业时间不比城区的理发店短。遇上不便出行的老人,许富培有时还会上门帮老人理发。看到一些贫困、残疾群体,他也会减免理发的费用。
从业几十年,许师傅曾靠着这门手艺养活全家,现在孩子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他仍不愿意放下热爱的活计,不图钱、不图名,只为简单纯粹活得高兴。
93岁高龄的许师傅本该颐养天年,却还要坚持每天到店里忙活,子女们都在城里买了房,多次劝他到城里居住,但许富培不愿意。“我在这里,多好啊,看见你看见他好说话,到城里往楼上面一住,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和谁说话,没意思。”许富培说。“等我眼睛看不见,不能做事就休息了,不能做就休息。”
许富培喜欢看新闻、读报,讲述新鲜事,村民们除了来此理发,也习惯到这里来听听新鲜事。这间小小的理发店,俨然成了老友们的“心灵驿站”。
现在像这样的老理发店已经不多了,满街都是形形色色的造型与发廊,新式理发店不断吞噬着传统剃头手艺的生存空间,像老许和老沈这样坚持着传承老手艺的人也有,但总归是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