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尽染、晴空鹤云的初冬,编辑部收到了靖江籍著名书法家熊百之先生寄来的《家藏书画过眼录》。该书收录了靖江西来熊氏家族自清嘉庆以来,收藏的名家师友丹青墨宝,及熊百之的收藏回忆、品藻旨趣。品读《家藏书画过眼录》,诗书辉映,笔墨情长,尽显家学传统,既回响着与熊家唱和的一众名士之风范,也寄托着百之先生追忆先贤大家的厚意。
六代墨香
熊百之在《家藏书画过眼录》序言中写道:靖江熊氏诗书,幸有六代传承。
醴泉有源,芝兰有根。西来熊家自清嘉庆年间的熊载起,后代有熊尔榖、熊士恒、熊邦泰、熊子昌,直至熊任望、熊百之兄弟,都勤精于诗词书法,书香绵延六代人。
熊载(1775~卒年不详),字光吕,号渭川。廪生。嘉庆十八年贡生,三年后中举人。后考取景山官学教习,授学20年,门生弟子众多。
熊尔榖(1809~1882),字宜斋,号彦仁、爱吾居士,是清代地理学家、文学家李兆洛先生的入室弟子,曾参与李先生《职官考》《历代地理韵编》等书的编撰,后任金坛县学训导。
熊百之的父亲熊子昌,新中国成立前后,在西来镇经营一家小布庄。虽是于钱财中行走的商人,依然能够严谨治学、诗书传家,对子女要求十分严格。他平生三大爱好,养花、吟诗、写字,人称骥江花痴。幼年的熊百之,经常可以看到养花侍草之余的父亲,在昏暗的油灯下,细细整理祖上传下的诗词书法手稿,将脆裂泛黄的手稿粘贴到纸上,珍贵保存,他写诗不断,与本地及外地诗友多有唱和。父亲在家中挂满了书画的情景让熊百之至今历历在目,兄长熊任望与自己从小耳濡目染,结下了与诗书相守一生的情缘。
熊任望(1925~2010),四岁学习书法,上中学时,拜靖江书家盛逸白、朱立为师,后遵当代章草大家郑诵先为师,在南京大学读完书后,执教于中央音乐学院,后任河北大学中文系教授,为中国书坛集学者、诗人、书家于一身的大师。
熊百之,书法受业于林散之、魏之祯先生,隶书在汉碑基础上追篆体,得端庄古朴之气,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扬州市书法家协会顾问,中国国学研究会研究员。
2010年7月,熊任望、熊百之将熊氏家族六代人的诗词书法作品结集成书《靖江熊氏书法传承录》,收入自熊载到当今熊任望、熊百之兄弟等熊氏家族六代人的诗词书法作品,还有恩师的手泽、与诗友唱和的诗稿等,以及家藏碑帖旧拓、印章。被家乡人誉为“靖江文化史上的一个传奇”。
过眼录集
熊百之的高祖熊尔毂,师从李兆洛研习多年,家藏恩师两幅楹联。其中一幅二尺残联“为文俟其醺”用笔尤其精到,轻重曲直变化自然,随字赋形,美不胜收。《扬州广播电视报》原主编戴求偶然在熊百之家中见到该联,大为惊叹,遂邀请先生撰写专栏《家藏书画过眼录》,刊载共计50余篇。
熊百之书中所录书画者,有“东南讲席,一人而已”的著名学者李兆洛先生,有比曾国藩更有远见的赵烈文先生,有章草大家郑诵先先生,有扬州名士陈重庆、陈含光父子,有江阴名士祝廷华兄弟,也有靖江著名教育家盛逸白先生、书法家朱立先生、名医陆慎其先生,还有“当代草圣”林散之先生,及“当今四大才子”之一的忆明珠先生。
作为自己的恩师,熊百之在书中重点书写了林散之和魏之祯两位先生。《“当代草圣”林散之草书、手稿》中写到林散之为自己改名的趣事:
提起首次拜谒林散之老之事,时至今日,内心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1980年的夏日,扬州魏之祯老师领我去面谒散老。散老当时已名满天下,不知是否难以接近?进入寓所,只见散老身材高大,长长的寿眉,炯炯的双眼,天生一副罗汉模样。他脸上露着淳朴,眼中透着慈祥。因与魏师极熟,又多出几分亲近,我顿时自在了许多。散老见我第一次登门,又得知正从魏师习隶时,喜形于色,便问姓名(此时散老已大聋,须与之笔谈)。散老一见“熊劲松”三字,言道:“此名似欠妥,我帮你改一改吧。”几乎不假思索,便在纸上写下“熊能”二字。散老乃八旬开外之人,竟如此思维敏捷,能不称奇?魏师也为我高兴:“将姓去偏旁部首为名,与‘阮元’名似,而意均好。散老赐名于你,可添艺林一段佳话。”我当时只知道连连点头,感激之语竟全然忘却。
……
过了一天,魏师兴冲冲地找我:“散老赐你一个好名,我也送你一个好字号。《中庸》有句云:‘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你就字‘百之’吧。”此中深意,令人感奋。
《“诗书双美”魏之祯扇面、对联》中写:
先生对学书者要求极严。一是注重人品;二是强调基本功,安身立命之帖须下十年、八年功夫;三是强调字外功,要多读书、学写诗。
书中,还写了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与熊任望的交集。《启功跋长兄临<兰亭序>卷》中写:
启功先生称“反奴为主”乃深造有得之言。另,“玉枕”《兰亭》乃唐欧阳询缩小而临,被皇上藏于玉枕之中,故称。启功先生将长兄展大本与玉枕缩小本相提并论,实为过誉之词。
《著名诗人忆明珠题展标》中写:
忆老听说我写毛笔字,便让我写张字给他。我特地找来《忆明珠诗选》,选定两首,反复写了几次,直到比较满意为止。谁知这张字还未能带去南京,忆老便离开人世,竟成为我心中永远的遗憾。忆老,您送我一张展标绝笔,我却欠您一张永远带不去的“拙书”!
赤子情深
所谓“过眼录”,熊百之先生言:这些藏品无非“过眼烟云”。2011年,先生将家藏乾隆年间宜兴名家张怀仁《西园雅集图记》,无偿赠与宜兴档案馆。《家藏书画过眼录》付梓之际,熊百之说:“我欲在靖江博物馆建馆之时,将六代传承之诗书,及有关师友之作,一并捐献家乡。这便是家藏书画之最好归宿。”先生的高风亮节,对桑梓的一片赤子情怀,令人动容,感佩至深。其实,天光云影,曲水流觞,在熊百之先生与书画名家的唱答中,既可见名士风流,亦得窥先生性情。
后有人将此编入《九家词选》,夫子得知后,郑重言道:“实业无就,虚以词名,非夙志也。”并致书其子常,为削其板,或易以他人名。夫子看重的是经史学问,诗词、书法在夫子看来均为余事。如此洒落之胸襟,世有几人?
——《著名学者李兆洛对联、信札》
先生就是如此,敬仰前贤,提携后学,不到处乱题,这种严谨的国学大师,这种风趣的世纪老人,现在还能遇到吗?
——《启功跋长兄临<兰亭序>卷》
我们不难发现,以往的画家多是书家,以往的书家多是诗人。书画家必然要有一定的诗文基础,否则书家成了抄书匠,画家不会作题画诗,甚至连几句短语也写得文理不通,岂不被人笑话?我们真得像先生那样,书画必定有诗文支撑,即使诗书画为余事,但其水平,一定要让人刮目相看才是。
——《靖江著名中医陆慎其之书画》
一本《家藏书画过眼录》,字里行间皆是为学、为书、为人的坦诚、真实和智慧。文末谨贺百之先生云烟浩渺、诗书俱老。
熊百之近照摄影者为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