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远
“这里有一起猥亵未成年人的案子,你得去做个材料。”这天开完晨会,同事对我说。
经了解,受害人是个小女孩,父母皆在外务工,她在乡下和外婆一起生活。同事说,孩子的外婆不配合,一直不同意做笔录,表示不想追究,我们还得去做工作。
因老人不接我们的电话,只好请村委会帮忙联系,得知她在上班,要吃完午饭才能回来,我们便在门外等。
7月初的太阳很毒辣,我们站了没多久就已经汗流浃背。我靠在墙根避着阳光,无意间发现屋后种的一小块蚕豆。我有些好奇,便俯身细看,只见叶子碧绿葳蕤,叶片间点缀着一朵朵娇嫩的花朵。蚕豆花花瓣乳白色,花心乌紫,像是孩子的眼睛。这乌白相间的花,远远望去,宛如一只只黑蝴蝶,散落于绿叶丛中,绽放出清新鲜活的色泽。
我们一直等到下午1点,才终于等到孩子的外婆回来。老人见到是我们,直接下了逐客令。同事劝到最后,情绪也有些激动:“要是这次不能定罪,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还会有更多孩子受到伤害啊!”回应他的,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
我们只能继续想办法,因为始终联系不上孩子的父母,几经周折,终于做通了孩子一位亲戚的工作,她答应帮着劝劝老人……
做笔录那天,瓢泼大雨,村委会是铁板搭的,会议室里的灯光昏黄,虽门窗紧闭,但依然觉得屋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孩子很瘦小,皮肤很黑,一双眼睛乌黑溜圆的,亮晶晶的,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看到的蚕豆花。
我们再三保证会保护孩子的隐私和人身安全,才终于得以开始做笔录。经过前日一夜的蹲守,我们已经将嫌疑人抓获,我结合嫌疑人的供述做了充足的准备,只希望揭开这层伤疤的时候能够简短些,让孩子少受些伤害。我尽量放轻语调,告诉她不要怕,坏人我们已经抓起来了,把那天的事情和细节告诉我们就好。
她说:“阿姨,我不怕。”忽然,轰隆的雷声响起,我看到她抠紧的双手,眼神也有些飘忽,许是雷声的缘故,我觉得她的声音有些抖,我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我努力保持着平静,手下键盘敲得飞快,很快就记录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核录了各个细节。按手印的时候,孩子的外婆说:“警官,还得请你帮忙教育教育孩子,我们说了她不听啊。”
“好。”我应着,牵起她的手走进隔壁的办公室。孩子的手小小的,带着些凉意。我们坐在沙发上,我伸手揽住她,只觉得怀中的脊背瘦得可怜。我斟酌着开口:“你知道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很勇敢。”
她抬头看我,眼里划过一丝惊诧,我轻拍她的脊背,“你要知道,遇到这种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我轻声安慰着她并给她讲了一些面对危险情况时的自救方法。
看到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我便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又看到她腿上的淤青,问她:“这是怎么弄的?”
“我自己骑车摔的。”她给我看自己腿上摔出来的青紫痕迹,“我自己骑车,总是会摔倒。”她和我说了许多关于学校里的事、家里的事,我知道她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于是静静地听她讲。她说同学们总会取笑她,我告诉她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强大起来。“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长大了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成为想成为的人。”
“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我柔声问。
“我好害怕呀,”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晚上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我掏出纸巾来帮她擦眼泪,将她抱得更紧,“不怕,不怕,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咱们慢慢把这件事情忘了。我帮你和外婆说,让她多陪陪你,好不好?她也很爱你的,她只是太担心你了,你明白吗?”
“嗯,我知道。”
我们聊了一个小时,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将孩子交到她外婆手中,“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件事情也不是她的错,多陪陪她吧,带她出去玩玩。”
外婆点头:“谢谢你哦,女警官。”
“不用客气,我们应该做的。”
我目送她们离开,孩子挥手与我告别,我挥手回应她:“要加油啊。”
夜风拂过田野,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丛蚕豆花。蚕豆是很好种植的一种植物,它们根系发达,不挑土壤的肥沃或贫瘠,随手点几粒种子在田间地头或者菜园的边边角角,它们就会蓬勃生长,既不自卑也不自弃。孩子,愿你能如这蚕豆花般充满生机,健康成长,去往更广阔的天地!